他一项项写,偶尔停下来思考,偶尔调出历史数据对比,偶尔在本子上画简单的示意图。
七点半,他带着写好的计划出门。训练馆里人不多,张明宇看到他一个人来,有些惊讶:“桑哥呢?”
“今天去开科研会了。”周羽牧说,“我自己练。”
“你自己?”张明宇更惊讶了,“你能行吗?”
周羽牧没有生气。他想起桑渝白说过的话:自主训练难的不是训练本身,是责任。
“能行。”他说,“数据会说话。”
热身,拉伸,起跑练习。他一边练一边看平板上的实时数据,起跑反应稳定在0133秒左右,比省赛时略慢,但状态还在恢复期,正常。
第三组时,他发现一个细节——起跑器前踏板的防滑纹路磨损严重,每次蹬踏时鞋钉都有轻微的打滑感,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数据曲线有个极小的锯齿状波动。
他停下来,蹲下身仔细检查。纹路确实浅了,但还没到必须更换的程度。这种情况下,他可以:
a继续用,忍受那001秒的效率损失。
b换一个起跑器,但训练馆备用的几台参数和这台不完全一致,需要重新适应。
c调整起跑姿势,把重心稍微前移,减少对前踏板的依赖。
他想了想,选了c。
接下来的几组,他尝试微调起跑姿态。第一次,重心前移太多,差点失去平衡;第二次,调整幅度不够,打滑感还在;第三次,他找到那个平衡点了——身体前倾角度比平时大2度,脚踏位置向后挪了1厘米。
数据曲线上的锯齿消失了。
他松了口气,继续训练。上午的训练结束,他完成了计划的90,因为起跑器调整占用了些时间,他主动减了一组弯道练习——不是偷懒,是时间不够了。
午餐时,他边吃饭边写训练日志。这是他跟桑渝白学到的习惯,及时记录才能保证数据完整。
【起跑器前踏板磨损,导致鞋钉打滑。已通过调整起跑姿态临时解决。建议下周统一更换设备。】
写完,他拍了起跑器的照片附上,发给桑渝白。
五分钟后,桑渝白回复:【问题识别正确。解决方案合理。已纳入下周采购清单。】
然后是第二条:【自主训练数据良好。继续。】
周羽牧盯着那个“继续”看了很久,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下午的训练是力量核心。他按计划完成了五组平板支撑、四组俄罗斯转体、三组悬垂举腿。最后一组举腿时,他感觉下背部有些发紧——这是核心力量不足时的代偿反应,他记得桑渝白说过。
他立刻停下来,换了一组更轻松的鸟狗式,把刺激从腹直肌转移到竖脊肌。
四十分钟的力量训练结束,下背部的紧张感消失了。他在日志里写:【悬垂举腿强度过高,临时更换鸟狗式。核心力量仍需加强,后续需要针对性训练。】
写完,他发给桑渝白,这次没有回复——应该还在开会。
傍晚六点,周羽牧完成所有训练项目,做了完整的放松拉伸。他坐在跑道边,看着夕阳把训练馆的玻璃外墙染成金红色,手环上的心率曲线慢慢回落。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独立完成一整天的训练。没有指令,没有监督,没有“参考方案”——从计划到执行到调整到复盘,全部由他自己完成。
他低头看手环,心跳同步的界面显示桑渝白的心率平稳在72次分钟——应该还在会场。他想发个消息,又怕打扰对方开会。
手环却在这时震了:短-长-短-长-短-长-短-短(w)。
想你。
周羽牧笑了,回复:短-短-短-长,短-长(hy)。
好,也是。
城市的另一端,桑渝白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台上的教授正在讲解运动生物力学的最新进展,他的平板停留在和周羽牧的对话框上。
两条心跳曲线并排显示。蓝色的曲线平稳地走在下坡——周羽牧训练结束,正在休息。橙色的曲线微微上扬——他自己看到回复时的生理反应。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情绪反馈对心率的即时影响。需要进一步研究。】
然后他收起平板,继续听报告。
晚上七点半,桑渝白回到训练基地。推开宿舍门,看到周羽牧正对着平板写明天的训练计划,桌上摊着笔记和数据表。
“学长回来了!”周羽牧抬起头,“会开得怎么样?”
“有效率。”桑渝白放下包,“运动视觉训练系统的最新研究,对短跑项目的起跑反应训练有参考价值。我会整合进后续方案。”
他看了眼平板上的训练日志:“今天的自主训练,数据完整度98,决策合理性89,失误处理能力85。综合评分873,优秀。”
周羽牧眼睛一亮:“真的?”
“数据不会说谎。”桑渝白顿了顿,“而且,起跑器的处理很好。那个问题我都没注意到。”
周羽牧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但他克制住了,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我会继续努力的。”
“嗯。”桑渝白看着他,嘴角有很淡的弧度,“可以。”
而此刻在博物馆的研究室里,另一场“独立作战”也在进行。
教授今天去省文物局汇报项目进展,裴继安和谢予被留下继续处理数据。本以为是常规的整理工作,没想到下午三点,系统突然弹出提示——那幅西湖全景画的高清扫描刚刚完成传输。
“裴裴!”谢予指着屏幕,“新数据!”
裴继安立刻调出扫描图。和之前的低清版本不同,这次的分辨率足以看清每一条笔触、每一层颜料、每一个肉眼难辨的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