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继安走过来,仔细看了标签系统,点头:“很清晰。营养学、病理学、康复周期都考虑到了。”
“因为教授的研究有价值。”桑渝白平静地说,“保持健康才能继续工作。”
这话说得直白,但教授听了反而大笑:“好好好,我听话,我休息。来,都坐下,正好有发现要跟你们说。”
五个人挤在小小的病房里——周羽牧和桑渝白坐在折叠椅上,谢予和裴继安坐在床边,教授靠坐在床头,中间的小桌上摊满了资料。
“小裴早上跟我说了那个梦。”教授拿起一份复印件,“‘那首诗是钥匙’。我仔细想了想,我们可能找错了方向。”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是一首完整的小诗:
朝露待日晞,彩云深处藏。
墨痕叠旧影,石上证沧桑。
回廊听雨夜,流水送华章。
若得真意解,诗画共绵长。
“这是我们从一幅画的夹层里找到的完整版。”教授说,“之前我们以为这是一首普通的题画诗。但小裴的梦提醒了我——这诗本身可能就是密码。”
桑渝白接过复印件,快速浏览:“诗句结构规整,每句七言,符合传统。但‘墨痕叠旧影’‘石上证沧桑’这些意象,可能暗指多层画法和刻石。”
“对。”教授点头,“更关键的是最后两句——‘若得真意解,诗画共绵长’。这是在明示:诗和画需要一起解读。”
裴继安若有所思:“所以……诗里提到的每个意象,可能对应一幅画?”
“或者对应画中的某个细节。”谢予突然说,“比如‘回廊听雨夜’——我印象中有幅画确实画的是夜雨中的回廊!”
他翻找资料,很快抽出一张扫描图。那是一幅绢本小品,画面中央是江南园林的回廊,廊外细雨绵绵,廊内隐约有个倚栏远望的人影。
“看这里!”谢予指着画的题跋位置,“题诗只有两句,但x光显示底下还有字!”
教授凑近看,眼睛越来越亮:“快,把多层扫描图调出来。”
裴继安拿出平板,调出那幅画的高清分层扫描。随着图层一层层剥离,原本简单的夜雨回廊图下面,逐渐显露出更多细节——回廊的柱子上有刻字,廊外的假山石上有题铭,甚至雨丝的走向都隐约构成某种图案。
“这些细节……”周羽牧看得入神,“单独看可能不起眼,但连起来……”
“就是信息。”桑渝白已经拿出自己的平板开始记录,“教授,我需要这些扫描图的原始数据。可以尝试做图像识别和模式匹配。”
“可以可以!”教授兴奋起来,“小裴,把数据给桑同学拷贝一份!”
小小的病房瞬间变成了临时研究室。裴继安和桑渝白并排坐着,两台平板屏幕并立,一个显示艺术扫描,一个显示数据分析;谢予和周羽牧在旁边帮忙整理资料;教授则靠在床头,眼睛发亮地看着这些年轻人。
“年轻人啊……”教授轻声感叹,“我们这些老家伙琢磨了半辈子,不如你们几天碰撞出的火花。”
“是教授打的基础好。”裴继安认真地说。
“基础是死的,思路是活的。”教授摆摆手,“你们这个组合很好——小裴懂艺术史,桑同学懂技术分析,小谢眼力好,小周……”他看了看周羽牧,“小周能把这些都串起来。”
周羽牧一愣:“我?”
“嗯。”教授点头,“你虽然不一定懂专业细节,但你能看到联系。刚才那句‘单独看可能不起眼,但连起来就是信息’,说到了关键。”
桑渝白看了周羽牧一眼,眼神里有淡淡的赞许。
工作继续。桑渝白写了个简单的图像识别程序,开始自动提取画中的文字和图案特征;裴继安则对照文献,解读那些刻字和题铭的含义;谢予和周羽牧把已经确认的信息整理成表格。
一个多小时后,初步结果出来了。
“这些画里的隐藏信息,连起来像是一份……地图?”谢予看着整理出的表格,“‘东廊第三柱’‘西苑假山南’‘水榭北窗下’……都是位置信息。”
“还有时间。”裴继安补充,“刻字里提到‘甲申年春’‘丙戌年秋’……都是明末清初的具体年份。”
桑渝白调出程序分析结果:“图案特征匹配显示,这些画中的某些笔触符号重复出现,可能是某种标记系统。我建立了初步的对应关系……”
他把平板转向教授。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对应表:某种雨丝画法对应字母“y”,某种石头纹理对应数字“3”,某种树叶形状对应方向“东”……
“这是……密码本?”周羽牧惊讶。
“初步破译。”桑渝白说,“如果这个对应关系成立,那么这些画连起来,可能是一套用艺术语言写成的……日记?或者记录?”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街道的车流声,但房间里只有平板风扇的轻微嗡鸣和呼吸声。
“三百多年前,”教授缓缓开口,“有一群人,用这种方式,把不能明说的东西藏在画里。他们知道可能会被发现,也可能永远不会。但他们还是这么做了。”
“为了什么?”周羽牧轻声问。
“为了记忆。”裴继安说,“也为了……希望。希望有一天,有人能看懂,能记得。”
谢予握紧了裴继安的手。桑渝白保存了所有数据。周羽牧看着那些复杂的图表和古老的诗句,突然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漫长故事的中间——故事开始于几百年前,现在传到了他们手里,而他们要把故事继续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