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我与他是夫妻。夫妻一体,同甘共苦,共赴危难,不是应该的吗?他在里面,我便要去。”
墨尘上前一步,拱手,声音沉稳:“末将愿随世子妃同行。”
顾清妧的目光在墨尘与白玲之间掠过,她并未点破,只利落地走了出去,留下一句:“我还需准备些东西……有什么话,抓紧说。”
留下厅内两人,一个垂眸僵立,一个目光灼灼。
通往皇宫的宫道漫长空旷,昔日的肃穆威仪被一片死寂取代。
顾清妧侧目,瞥见身旁的墨尘。他紧抿着唇,目光直视前方,麻木空洞,手指紧握着剑柄的虎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茫然与失落的颓丧气息。
她没忍住,轻声开口:“她和你说了什么?让你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墨尘脚步微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她说……让我放心去,死了也没关系。”
“她说……她生了个孩子。我总归是有血脉延续的。”
顾清妧眸光微动。
“她还说!孩子跟她姓白,绝不可能跟我姓,我要是觉得膈应……就活着回去,娶个夫人,再生一个!”
他猛地转头看向顾清妧,眼底赤红,声音里尽是委屈与愤懑:“您听,她说的这……是人话吗?!”
顾清妧安静听完,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她只是想给你一个念想。孩子是她的,也是你的。她告诉你孩子的存在,不是要气你,是想告诉你,她和孩子在等着你。至于姓氏……”她摇了摇头,“你连楚姓都舍弃了,还在乎这个?”
墨尘愣住了,眼中的愤怒与茫然渐渐褪去,他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喃喃:“……是这个意思吗?”
话音未落,前方宫道拐角及两侧高墙之上,无声无息地涌出数十名士兵,手持劲弩,箭镞对准了他们,将二人团团围住。
墨尘眼神一厉,长剑出鞘,身形微侧,将顾清妧护在身后。
太极殿。
穹顶高阔,蟠龙金柱撑起一片辉煌。龙椅高高在上,金漆在从高窗斜射而入的光柱下反射着艳丽的光泽。
昔日百官朝拜、山呼万岁的盛景恍如隔世,如今只剩无边空荡与积尘的寂寥。
李卓姿态懒散地斜躺在宽大的龙椅上,一脚随意地踩着扶手,另一只脚悬空晃荡着,手中捧着那本册子,漫不经心地翻看。
殿下,萧珩与温朗背靠背被绑在一根廊柱上,绳索深深勒进甲胄缝隙。两人身上皆有打斗留下的伤痕,但眼神依旧死死盯着御座上的李卓。
“卑鄙无耻之徒!”温朗啐了一口血沫,嘶声骂道,“有本事真刀真枪打一场!用这等下作手段!”
李卓从册子上抬起眼皮,懒懒地瞥了他们一眼,嗤笑一声:“瓮中抓鳖,乃应敌常用计策。你们狂妄自大,着了道,怪谁?再说,我一个……□□生出的肮脏血脉,能是什么好东西?”
萧珩冷冷道:“皇位就在你脚下,触手可及,你却弃如敝屣。你费尽心思,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李卓目光重新落回册子上,手指拂过一个个被划了红叉的名字,声音轻飘飘的:“我早就说过了……葬了这肮脏的李家江山,毁了所有流着李家污血的人。一个,都不留。”
徐云初急切地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爷,何必与他们多费口舌!让我送他们上路,一了百了!”说着,他左手已按上剑柄。
李卓头也未抬,只随手拔下发簪,指尖一弹。
“咻——叮!”
簪子精准地打在徐云初即将出鞘的剑格上,他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着什么急。”李卓慢悠悠地说,目光终于从册子上移开,望向大殿门口,“……还没到齐呢。”
殿门被缓缓推开,光线涌入,映出门口几道身影。
士兵们押着一个面带惶恐的仆妇,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三四岁的男孩。男孩小脸白皙,天真无邪,与这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在仆妇身侧,还跟着一名年轻女子。她穿着素净的布裙,面容清丽,只是脸颊上,一道陈旧的疤痕自颧骨斜划至下颌,破坏了姣好的容颜,却为她平添了几分坚韧。
李卓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女子脸上。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
“清落啊……”
“我还以为,你当
年就被嘉琳给弄死了呢。没想到……命还挺硬。”
“嘉琳是被你杀的吧!”
顾清落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半分温度也无,更遑论回答。
李卓也不恼,自顾自地点点头,目光在她脸颊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啧啧两声,“忍辱负重,心狠手辣……像我。”
顾清落冷冷地白了他一眼,心中暗衬:像他?可不是什么好词。
李卓伸出手指,虚虚点过殿中几人,语气平静:
“李承羡的儿子,”他指尖扫过那懵懂无知的孩子。
“我的女儿,”点在顾清落身上。
“儿子,”指向御阶下的徐云初。
李卓的手指继续移动,落在被绑的萧珩身上:“乐阳的儿子。”最后,指尖回转,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我。”
“好了,齐了。”他合上册子,随手扔在龙椅上,拍了拍手,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宣布一场宴会开席,“我们……上路吧。”
“哎哎哎?!”被绑在柱子上的温朗顿时不干了,身体不安分地扭动起来,双腿徒劳地蹬着地面,“什么意思啊?!李狗!点名就点名,点我了吗?你都没点我,我也要跟着你们一起上路?!凭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