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的墨底金鹰旗在队伍最前方猎猎飞扬,身后,蜿蜒如黑龙的队伍沉默前行,铠甲与兵器碰撞,马蹄与脚步声汇成沉闷的雷音,碾过沿途凋零的草木。
将领们端坐马上,面容肃穆,大家都清楚,即将面对的,或许是定鼎天下的最后一战,也可能是最为惨烈的一场硬仗。
数日后,京都那巍峨连绵的城墙终于清晰地横亘在天际线下。不同于记忆中车水马龙、喧嚣鼎沸的都城气象,此刻的京都,在秋日的晴空下,透着一股沉寂。
顾清妧立于高高的车辕上,遥遥望着阔别数载的故都。
昔日的少女时光恍如隔世,这座城承载了她许多的记忆与转折。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她立刻蹙起了眉。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城墙雉堞。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她让人唤来前军的萧珩。
萧珩策马而来,立于车前。
“未有一兵一卒守城。”顾清妧指向城楼,“难道……又是空城计?”
萧珩眯起眼,眺望片刻,沉声道:“已派斥候前去查探。”他话音刚落,先前派出的几名轻骑斥候便匆匆而回,脸上皆是愕然。
“报世子、世子妃!”斥候滚鞍下马,“城门……城门虚掩,一推即开!城内街道空旷,不见守军。”
众人俱是一惊。
顾清妧站在车辕上,身形如竹,目光沉凝如冰:“他们……又在搞什么鬼?”
萧珩勒住有些躁动的踏雪,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命令下达,大军谨慎推进。
出乎所有人意料,想象中的伏击、巷战、殊死抵抗……一样都未发生。他们兵不血刃,便穿过了高大的城门,进入了这座帝国的心脏。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的寂静更加令人心悸。
街道宽阔依旧,坊市格局未变,可触目所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许多店铺的招牌在风中孤零零地摇晃,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整座京都,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华丽躯壳,在秋日的阳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萧珩下令分兵控制各处要道、城门,自己亲率精锐,朝着皇城方向策马而去。
顾清妧则转道,去了长公主府。
朱门依旧,石狮沉默。
推开沉重的大门,庭院深深,草木扶疏,依稀还是旧日模样,只是多了几分无人打理的寥落。
老管家福伯颤巍巍地从影壁后转出,他比几年前苍老了许多,背脊佝偻,满头华发,看见顾清妧的瞬间,浑浊的老眼里骤然迸发出激动的光彩,嘴唇哆嗦着:“七姑娘……哦,不,不对,老奴糊涂了,如今该唤……世子妃了。”
顾清妧走上前,扶住老人行礼的手臂,温声道:“福伯,不必多礼。这称呼……的确很久没人叫了,听起来很亲切呢。”
福伯引着她往里走,絮叨着,“自打淮王……唉,自打李卓占了京都,这府邸虽未受侵扰,可也没生气。老奴就日日守着,盼着世子、世子妃有朝一日能回来……”
进了前厅,福伯亲手奉上一盏温热的茶。顾清妧接过,轻轻抿了一口,是熟悉的旧时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