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与她十指相扣,无意间摩挲到了她腕骨上的朱砂串,手串在温泉水的浸润下,愈发显得光泽流动。
他停住动作,开始缓缓地解那手串
的绳结,声音暗哑:“如今,此身已归,相思已解。”
绳结应声而松。
那串朱红豆子,被他轻轻取下,置于床边。
顾清妧依偎在他怀中,静默片刻,忽然仰起脸,笑道:“那岂不是说,待你下次出征,还需再为我戴上一串新的?”
“不戴了……以后的征战,直接带上你……”
萧珩的吻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与数月分离积攒的思念,一路攻城略地。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情动不已之际,一阵拍门声传入房中。
两人身子猛地一僵。
顾清妧身子瞬间绷紧,推了推萧珩的肩,声音带着一丝喘息:“外面有人……”
萧珩脸上尽是被打断的不悦,却未做理会,反而更紧地拥住她,掌心抚摩着她的后颈,含糊地在她唇边低语:“不管他……”
可那不识趣的拍门声还在继续,伴随着秦峥那吊儿郎当的嗓音穿透门板:“萧大世子——!小别胜新婚,兄弟我够意思吧?特意给你准备了上好的助兴酒,就放门口了哈!喝了保管你龙精虎猛,战斗个一天一夜不在话下!”
这浑话一出,顾清妧神色一怔。萧珩额角青筋跳了跳,稳住微喘的声调,对着门口冷声斥道:“滚!”
门外传来秦峥欠揍的笑声,脚步声这才渐行渐远。
扰人的声音消失,室内重新陷入寂静,可方才那浓稠的氛围,到底被打散了几分。
萧珩低头看着怀中眼波潋滟的顾清妧,轻啄了下她的唇,笑道:“我们继续……”
顾清妧被他搅得气息紊乱,手却抵住他的胸膛,微微拉开些许距离,语气了然:“你早就回来了,让秦峥那般作态请我来这山庄……从头到尾,都是你的主意?”
萧珩低笑,拿起她抵在胸前的手吻了吻,重新贴近,唇若即若离地擦过她的耳垂:“那你且说说……可还喜欢为夫准备的惊喜?”
说着,他腰腹发力,辗转厮磨间,将两人最后一点距离也燃成了灰烬。
顾清妧被激得仰起脖颈,张口唤出了声。她抓紧了他臂膀,指尖微微发白,偏偏身体在他娴熟的撩拨下诚实地软成了一池春水。
她咬着唇,声音却断断续续,带着颤音:“这次……算我棋差一招,掉进了你的陷阱……萧珩,你……唔……无耻……”
后续的控诉被吞没在更为炽热的吻里,转为破碎的喘息和暧昧的气音。
烛火摇曳,将纠缠的身影投在屏风之上,满室旖旎,羞退了窗外的月华。
不悔
隆冬的京都,天色阴沉得像一块脏污的铅块,寒风卷着细密的雪沫,抽打着檐下的宫灯。
顾明澈身着官服,外罩大氅,毛领上落满了尚未融化的雪粒,步履匆匆踏入慈安堂。他鬓发被风吹得微乱,呼吸间带着白气,却丝毫不掩他清隽沉稳的君子之风。
顾廷文第一个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声音急切:“明澈,宫中如何了?可见到陛下了?”
顾明澈缓缓摇头,脸色凝重:“勤政殿被赵松仁的人围的密不透风,除了他,无人得见天颜。据说,陛下一直昏迷不醒,情况不乐观。”
“哐当”一声,顾廷文跌坐回椅子里,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完了……这下全完了……陛下若有个好歹,赵松仁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顾家,我们都要给瑶儿陪葬了……”
“闭嘴!”顾含章猛地一拍桌子,恨铁不成钢地瞪视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事情还未到绝境,你就先丧了志气。我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怂货。”他气息不匀,话未说完便咳嗽起来。
老夫人冷哼一声,手中龙头拐杖重重杵地,语带讥讽:“也不看看自己如今是什么身子骨,还有力气在这里逞强发脾气。”
孟氏见状,连忙握住丈夫的手,眉宇间忧色更深:“夫君,若真等到陛下……赵松仁把持朝政,必定会立刻对顾家下手,以此要挟远在河西的七妹妹和萧家。如今我们是想走也走不得,这可如何是好?”
屋内一片死寂。
几息之后,顾含章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办法,自然有。”
众人愕然望去。
“大熙朝律法,父丧,子需回乡丁忧三年。”
一言既出,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骇然地望向老太爷。老夫人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他,声音尖锐:“顾含章!你疯了不成?!”
顾含章抬手,慢慢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神色是一种看透生死的平静:“眼下,唯有这个法子,能让顾家全族名正言顺地立刻离开京都,远离朝堂。”
老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发出一声凄厉的讥笑:“为了顾家,你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三个孙女,如今连自己的命都可以毫不犹豫地拿去。我该说你无情,还是该夸你伟大啊?!”
顾含章面对她的指责,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回应她,反而转向孟氏,语气温和地吩咐道:“去把烨哥儿抱来,让我瞧瞧。”
孟氏心中一颤,下意识地看向顾明澈。顾明澈闭了闭眼,喉结滚动,最终还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孟氏眼眶一红,低头走了出去。
不多时,她抱着一个两岁的男童走了进来。孩子粉雕玉琢,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满屋子的大人。
顾含章伸出双手,将重孙接过来,抱在怀里。他低头,用布满皱纹的脸轻轻贴了贴孩子柔嫩的面颊,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