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阿弟也和阿月磕了最后的头,等一切都结束后,他们也要走了。
章台殿内,秦王正低头看着呈上来的证据,延尉府属官和侍卫长垂首肃立,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大气不敢喘。
“楚国”秦王声音带着玩味,“没想到阳泉君和太子倒是不同,他这胆子比太子大的多。”
底下跪着的两人都不敢说话,
“那就即刻封锁阳泉君府邸!任何人不得进出!府中所有门客和仆役,一律羁押,由廷尉府严加审讯。”秦王微微前倾身体盯着廷尉看。毕竟异人和他夫人也算是劳苦功高,看在带来的东西份上,也不能让他们没面子。
“是”两人立刻起身,弯腰躬身下去。
殿外候命的禁卫军将领和宗□□官员也立刻领命,脚步声急促远去。
……
“栽赃!这是赤裸裸的栽赃!”此刻被重兵围困,如同囚笼的阳泉君府邸内,昔日傲气不行的阳泉君脸色铁青,愤怒地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对着面前几个同样面无人色的心腹门客咆哮,眼睛因暴怒而布满血丝,“本君再蠢,也不会用自家府上的死士去杀两个贱民,还留下布料,这分明是有人要置我于死地!”
他猛地看向其中一个面色惨白,瑟瑟发抖的中年文士,正是门客之首贾偃,“贾偃,你说,到底怎么回事?那日你调死士去做什么了?”
贾偃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君,君上明鉴啊!属下,属下前日确实调了十名死士,是奉了您的密令去城西处理一批货物,可那是在城西,离赵家出事的地方隔了几十里啊,而且属下敢用性命担保他们穿的绝对不是楚国的衣物,那块布绝对不是我们的人留下的。”
芈宸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冰冷的席上。那赵家夫妇是谁杀的?那块该死的布又是谁放的?一股比圈禁更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只是还不等他想明白,底下的门客全部都被带走拷问了,阳泉君只能颤抖着等着华阳夫人那边为他求情。
……
自从赵父赵母的棺椁入土,那种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疲惫感并未消失。
异人的那些话在她耳边一直盘旋,挥之不去。
为什么明知阳泉君很可能不是真凶,异人为何还要死死咬住不放?为何要推波助澜,将阳泉君彻底钉在凶手的耻辱柱上?
秦王呢?他难道看不出一丝端倪?为何要顺着异人的意思,难道仅仅是为了安抚她这个苦主,还是说,在那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棋手眼中,阳泉君本身,无论是否无辜,都已经成了一枚需要被吃掉的棋子。
巨大的荒诞感和冰冷的愤怒在她心底交织。她父母的性命,竟成了这些人博弈的筹码和借口?而她,甚至连真正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这种被蒙蔽、被利用的屈辱感,甚至比单纯的仇恨更让她窒息。
她看着异人的眼睛甚至没办法问出那句你按死阳泉君是为了自己还是真的为了她的父母。
“001,”她再次开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死水般的沉寂,“赵家父母出事,你事先知道吗?”
“……不知道”001虚弱的回答,这次的历史偏离竟然没有告诉它,要不然它也不至于装死了。
“……算了”赵絮晚低头,“也不重要了,人都没了,你说什么都没有用。”
“宿主”001有些难过的开口,“你不要太伤心了,有些事可能就是没办法按照轨迹走,就像有些写好的剧本,演到最后也是会变的。”
“这又不是戏!”赵絮晚坐在床边看着外面阳光,“这不是戏,001。这是命。是活生生的人命!”
怎么可能像剧本那样随便划几笔就没有了命。
阳泉君倒了,华阳夫人必然遭受重创。此事一出,太子柱对她的厌弃几乎是必然。华阳夫人失势,楚系在秦廷的势力必然削弱,首当其冲的就是阳泉君一脉。而作为曾经拒绝华阳夫人拉拢,甚至隐隐被楚系视为眼中钉的异人,他不仅轻松的除去了一个强大的对手,更扫清了未来道路上的一大块绊脚石。
一石二鸟,真是好计谋,要是清楚知道是巧合,赵絮晚都要怀疑枕边人了。
巨大的利益面前,她父母的死,异人或许有愧疚,有难受,但那些情绪,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算不了什么,她甚至无法苛责他,毕竟当初异人没有答应华阳夫人,不也是为了保全她和政儿吗?这就像是一个诡异的闭环,冥冥之中,有些事仿佛注定要被牺牲。权力之路,本就由白骨铺成的,只是这一次,被碾碎的是她至亲的血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阿母?”
是政儿。
赵絮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小小的政儿正扒着门框,探进半个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担忧和不安。他的脚边还有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狗,小狗吐着舌头,一大一小都怯怯的看着她。
看到了儿子,赵絮晚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政儿露出了一个笑,她伸手对着儿子,“来,政儿。”
小政儿眼睛一亮,牵着大将军走了进来,他扑到阿母怀里使劲蹭着,“阿母,阿母。”
“我在呢。”赵絮晚低头看着他,“和大将军玩得好不好?”
“好”小政儿使劲点头,他伸手摸摸赵絮晚的脸,“阿母不要伤心了,外祖外母看见了也会伤心的。”
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能说出这种话,赵絮晚意外的看着他,“政儿知道外祖外母怎么了吗?”
“他们死了。”小政儿用着天真的语气说,他昂着头看着赵絮晚,“阿母不要担心,以后政儿会努力找到灵药,将来阿母就不怕死了。”——
作者有话说:三十个小红包
第74章
“啊?”赵絮晚脑子突然懵了,有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灵药这么小就知道了?
“你这是,这是从哪里知道的?”赵絮晚磕磕绊绊的问着,任凭谁突然听到两岁的孩子说要去找灵药,也会觉得不可思议的。
“是医师啊!”小政儿摇晃着头,“他说姨母和舅舅是心病难治,说要是有灵药就好了。”
“阿母,你别怕,等我长大了,会找到灵药的。”小政儿踮着脚拍拍赵絮晚的手臂。
“不,不用了。”赵絮晚立刻摇头,她俯身看着儿子,“世上没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灵药,那些都是假的,告诉你有灵药的都是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