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像冰冷的钉子,瞬间让赵阿弟不再疯狂。他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体剧烈地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眼中的狂乱渐渐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痛苦和茫然。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呜咽声。
……
出事的第三天,赵絮晚穿着素白的麻衣,脸色依旧苍白,她坐在赵阿弟和赵月的床边。两人身上的外伤已结痂,但精神上的创伤远未愈合。时常在睡梦中惊厥,发出压抑的哭声。
赵絮晚一遍遍用温热的湿巾擦拭弟弟妹妹的脸和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她低声哼着模糊的摇篮曲调,试图安抚他们。
“阿姐”在又一次惊醒后,阿月茫然地睁开眼,声音微弱沙哑,带着浓浓的依赖和恐惧,“阿父阿母……”
赵絮晚的心猛地一缩,她强忍着翻涌的泪意,俯身将妹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头发:“阿姐在,别怕,阿姐在。”她感觉到怀里瘦小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赵弟也靠了过来,无声地搂住了赵絮晚和阿妹。
他们醒后赵絮晚也问了他们看见凶手了没,可惜那些人都蒙着面,加上忙着逃命,赵阿弟和阿月根本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担心伤害到了他们,赵絮晚问了一遍后,也不敢再追问。
……
异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看着屋内相依为命的姐弟三人,眼神晦暗不明。他没有进来打扰,只是对赵絮晚微微颔首,示意她出来。
轻轻安抚好弟妹,赵絮晚替他们掖好被角,才起身走出房门。她看向异人,眼神平静无波,“有结果了?”
异人面色凝重,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戾气:“延尉府验尸官和探查现场的侍卫长回来了,有些发现。”
他带着赵絮晚走到了厅房内,此刻延尉府的属官和侍卫长正垂手而立。
“说吧”异人示意他们开口。
侍卫长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回公子夫人,现场痕迹经过仔细勘察,行凶者手法极其老练,人数约在十人左右,应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或私兵。他们埋伏在官道旁的密林,赵家的护卫根本没有办法及时应对。”
属官接着道:“验看赵老爷子与夫人遗体,致命伤均为利器割喉,干净利落。但两人身上均有不同程度的抵抗伤和虐打痕迹。尤其是赵老爷的双臂和胸腹有多处深可见骨的刀伤,皆非致命,应该是行凶者在逼问些什么。”
“逼问?”赵絮晚只觉得寒气从脚底冲到了头顶,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不住了,竟然还有逼问
“这是从赵老爷的手里找到的。”侍卫长掏出一小块带着血迹的布料,“我们已经探查过了,这不属于赵家人,也不属于赵家的护卫。”
第73章
异人接过那块染血的布料,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什么?”赵絮晚盯着异人看。
这纹路和这金线,确实是楚国贵族才用得起的规制,他和阳泉君的矛盾,在咸阳也并非秘密。他夫人的父母被阳泉君所杀,似乎一切都顺理成章,严丝合缝。
只是……
异人不动声色地将布料收拢进掌心,那点细微的异样感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太过理所当然,反而透着刻意。
“是楚国那边的东西。”异人开口,声音低沉笃定,他将那块布料紧紧攥在掌心,目光沉沉地扫过延尉府属官和侍卫长,“但有些刻意为之了。”
属官和侍卫长闻言,头垂得更低了,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们只负责查证物证指向,至于这指向是真是假,是天然还是人为,那是公子异人需要判断的,他们不敢置喙,也深知其中水之深。
赵絮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刻……意?她死死盯着异人,嘴唇抿紧。
异人没有看赵絮晚,他的视线牢牢锁在属官和侍卫长身上,“你们等会是不是要进宫和王上禀报?”
“是。”两人几乎是同时应声,此事非同小可,况且要不是王上默许,他们也不可能过来协助异人。
“那便劳烦二位,”异人语速平缓,“在向王上禀报时,只陈述你们查到的事实就好。”
“是!”两人立刻躬身应道。
等两人走后,厅堂里再次只剩下异人和赵絮晚。
“刻意?”赵絮晚的声音终于响起,“你刚才说,刻意为之?这块布有问题?阳泉君不是真凶?”
“阿晚!”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听我说,不论阳泉君做没做,他都不能脱了干系。”
“这背后肯定还有推手,有人想借刀杀人,想利用我们和阳泉君的血仇,坐收渔利之利。也可能是有人想一箭双雕,同时除掉阳泉君和我们!这块布太完美了。”
“那块布现在就是一把刀,我们要用这把刀,但绝不能只做别人手里的刀。我们要知道,是谁在递这把刀。”
“所以,阿晚”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我们现在必须忍,我们现在必须要认准阳泉君。”
赵絮晚的身体在他掌下剧烈地颤抖着,她看着异人眼中的算计,好久之后她才重重地点了下头。
“我能!”
……
赵父赵母安葬在咸阳城外一处僻静的山坡,没有喧嚣的宾客,只有她们亲近的几人,一起穿着素白的麻衣为赵父赵母送最后一程。
赵阿弟和阿月跪在赵絮晚身后,赵阿弟跪得如同石雕,紧咬着下唇,唇瓣已渗出血丝,他死死盯着坟坑,眼神空洞又凶狠,仿佛要将那黑暗的坑底看穿,看到仇人的所在。
小政儿被异人抱着站在了旁边看着,他还不太明白为什么外祖外母会躺在那边的地上,但周遭沉重的悲伤让他感到了一丝丝难过。他小小的眉头皱着,看看沉默的阿母,小手紧紧抓着阿父的衣襟。
主持仪式的老者念诵着古老的送魂祷词,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坡上回荡,更添几分凄凉。当棺木缓缓放入坑中,泥土开始落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时。
黄土渐渐覆盖了棺木,堆成了两座小小的新坟。
老者念完了最后的祷词,山坡上只剩下风声和压抑的哭泣。
赵絮晚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坟前。没有看异人,也没有看任何人。她只是深深地凝视着那两座新坟。然后,她再次跪了下来,头深深的刻在墓碑前。
小政儿被异人放了下来,异人带着他跪了下来为赵父赵母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