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坐在餐桌那头,看报纸,喝咖啡。
我坐下,拿起叉子。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昨晚睡得好吗?”
我说还好。
他放下报纸,看着我。
那眼神跟昨晚一样,沉的,深的。
“你昨晚说梦话了。”
我愣了一下。
他说:“你喊了一个名字。”
我握着叉子的手紧了紧。
“沈耀祖。”他说。
他把那三个字一个一个吐出来,咬得很清楚。
我没说话。
他靠回椅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沈耀祖,”他又念了一遍,“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我说:“欠债,去给他当护工。”
他说:“就这些?”
我说嗯。
他笑了笑,那笑容跟昨晚一样,体面,温和。
“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说知道,以前让这城市抖过几年。
他点点头,把咖啡杯放下。
“他抖那几年,我在干什么你知道吗?”
我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窗外是院子,阳光照在草坪上,亮得晃眼。
“我在做正经生意,”他说,“影视公司,签艺人,拍电影电视剧。明面上干干净净,谁见了都得叫一声傅总。”
他转过身,看着我。
“你知道那些艺人怎么来的吗?”
我说不知道。
他走回餐桌边,坐下,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有的是自己来的,有的是我挖来的,有的是——”他顿了顿,“有的是签了别的公司,我弄过来的。”
他说“弄”那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会儿我有个女艺人,”他继续说,“十八九岁,刚签进来。长得漂亮,嗓子也好,我打算捧她。”
他看着我,问:“你猜后来怎么了?”
我没说话。
他笑了笑。
“她不听话。”
那个女艺人叫什么名字,傅恒没说。
我只知道她十九岁,刚考上大学,家里人都为她骄傲。她妈跟邻居说她闺女要当大明星了,她爸喝多了就拿着她的照片给人看,说她以后要上电视。
她从小就喜欢唱歌,喜欢表演,喜欢站在台上的感觉。粉丝说她眼睛里有光,说她笑起来让人开心。她看着那些留言,一条一条,躲在被窝里笑。
她以为来傅恒的公司是梦想的开始。
傅恒把她叫到办公室那天,她穿着白裙子,扎着马尾辫,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傅恒让她坐,给她倒水,跟她说公司的规划,说要捧她做女主角,说她前途无量。
她听着,眼睛亮亮的。
然后傅恒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那手很干爽,很干净,跟她现在每天看见的那双一模一样。
她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