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语气随意,像在饭桌上找一个不痛不痒的话题。
岑懿正低头喝汤,闻言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
“22。”她说。
“这个年岁,”钟伯暄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茶杯的边缘,慢慢转了一圈,“正是即将迈入社会的年纪,听说岑小姐大四了,今后有什么安排吗?”
岑懿放下汤勺,看着他。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在判断这个问题是随口一问还是别有用心。
“还没想好,”她说,嘴角弯了一下,“钟少有什么高见吗?”
她还没说完,孟徽舟就接了过去。
“要我说,”他把手臂搭在岑懿的椅背上,整个人往她那边靠了靠,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懿懿你现在开舞蹈室就挺好的。等你毕业了,我们就结婚。到时候你想继续开就开,不想开就做个富太太就好。”
他说“富太太”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好像这是全世界最好的安排。
她嫁给他,被他养着,什么都不用操心,每天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钟伯暄的目光从孟徽舟脸上移过去,落在岑懿脸上。
岑懿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看不出是赞同还是敷衍。
钟伯暄又看向孟徽舟。
“你多大?”他问。
孟徽舟愣了一下:“26啊,怎么了?”
“你还挺想早婚。”钟伯暄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评价一道菜的味道。
孟徽舟笑得一脸甜蜜,转头看了岑懿一眼,那个眼神黏糊得像化不开的糖浆:“这不是看和谁嘛,自从和懿懿在一起,我就想每天都能见到她,思来想去,还是结婚好,结了婚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他说完,又看向岑懿,像是在等她的回应。
岑懿一手拄着脸,手指抵着太阳穴,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权衡一个很重要的人生决定。
“当富太太吗?”她说,语气慢悠悠的。
孟徽舟使劲点头。
“好像也不是不行,”岑懿说,嘴角的弧度弯得恰到好处,“但要看做谁的富太太。”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包厢里的空气变了一下。
很微妙的变化。
而孟徽舟以为这句话是对他说的,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嘴里开始天花乱坠地列举和她结婚的好处:“我跟你说懿懿,你要是嫁给我,我肯定对你好。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想干什么就不干什么。我名下有几套房,你喜欢哪套我们就住哪套,不喜欢我们就再买,我妈——”
他后面说了什么,钟伯暄已经听不清了。
因为岑懿的那只脚,正踩在他的皮鞋上。
那只脚很凉。
包厢里的空调开得足,她的脚被冷气吹了很久,凉得像一块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玉石。
那点凉意透过像是能透过他的皮鞋渗进来,在脚背上凝成一小片清晰的、不容忽视的触感。
钟伯暄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手还搭在茶杯上,手指没有动,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失去温度。
钟伯暄的第一反应是把脚收回来。
他往后挪了一下,椅子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他的脚从她的脚掌下抽出来,往后退了半寸。
但岑懿的脚很快跟了上来。
她的脚比他的灵活得多,这大概是跳舞的人特有的本事,脚趾勾住了他的裤腿,把那只退回去的脚又勾了回来,脚掌重新贴上了他的皮鞋,甚至比刚才贴得更紧了一些。
钟伯暄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冷液滑过喉咙的时候,他没尝出任何味道。
孟徽舟还在说话,他说得眉飞色舞,浑然不觉对面的钟伯暄已经很久没有接过他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