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余光一扫,发现张英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退到了病房门口。
跑得真快。
她还有空分神想。
病床上的男人终于彻底睁开眼。
眼睛是生气的灵魂。
那双眼睛一旦睁开,人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
即便病成这样,宋振国的眼神里依旧带着长年身居高位的人才有的压迫感——像一头衰老却依然危险的野兽。
“知安。。。。。。”他语气虚弱。
“嗯。。。。。。”
宋知安张了张嘴,叫不出“父亲”两个字,又只好尴尬地闭嘴。
“我和……知安说说话……”
宋振国断断续续开口。
一句话短短几个字,却耗了他快半分钟力气。
“好。”
金素华很识趣地应声。
她牵起宋智熙的手,安静退出病房。
*
其实哪有什么私人空间。
他只能差使得动自己这一床的人,旁边还有两个病人一个家属,眼巴巴地听着他们说话。
宋知安觉得有些可笑,但还是顺势坐到了那张折叠椅上。
“知安……上学……”宋振国张了张嘴。
大概是之前那几句话已经耗光了他的力气,尾音几乎全吞进了喉咙里,让人听不真切。
宋知安却诡异地听懂了。
最后一年的学费被冻结,他在问她有没有辍学。
“申请停学了。”宋知安言简意赅。
宋振国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年轻时也算得上英俊,五官比常人要深邃许多。
只是人的气势,一而再、再而衰,大概这次是真的被击垮了,眉宇间早已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只剩下经年累月反复思虑留下的深深纹路。
说是父女,实际上二十一年里,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恐怕比陌生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更谈不上什么父慈女孝。
短短几句对话后,二人又陷入沉默。
宋振国闭了闭眼。
“知安,你……安心,宋氏不会……有事。”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很像一个父亲在安抚惊慌失措的女儿。
可惜。
他不像父亲。
宋知安也并不惊慌。
“宋氏跟我本来也没什么关系,我不担心。”
说得好像财产能分到她头上一样。
宋知安压不住唇角的讥讽,语气淡淡。
“你——”
宋振国猛地咳嗽起来。
他大概很久没听过这样“忤逆”的话,呼吸一下又重了起来,像破旧风箱般呼呼作响。
金素华听见动静,又急忙跑了进来,一边拍着他的胸口替他顺气,一边责怪地看向宋知安。
张英道也探进半个身子,询问似地看着她。
宋知安板着脸不说话。
宋振国缓了很久,见她丝毫没有软化的意思,才抬手示意金素华自己没事。
“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苦,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