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颖说:“是小陈。”
“把他联系方式发我一份。”
“好的。”钟颖应下,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裴总,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言修闭了闭眼,声音有些哑:“柏停发烧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发烧?”钟颖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诧异。
不怪她诧异,她跟着柏停这么多年,很少见他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上次感冒是什么时候,她都不太记得了。
虽是这么想着,钟颖却很快反应了过来,声音恢复了干练。
“裴总,您先别急。他身边有退烧药吗?酒店应该有备用的。如果没有,附近应该有24小时药房。”她顿了顿,“您先用温水给他擦一下额头和脖子,物理降温。等药来了让他吃下去,观察一个小时。如果温度还不降,再联系我。”
裴言修一一记下,声音放低了些。
“谢谢。”
电话那头的钟颖愣了一下。
她跟裴言修打交道不多,但“裴二少”的名声在外面传得很广——小少爷、公子哥,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主。没想到裴言修行事居然是这钟风格。
……难怪能成为她老板娘。她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轻轻叹了口气,“您别太担心,柏总身体一向很好,这次应该只是太累了。本来之前临时去东南亚,回来之后就积压了不少工作,这段时间一直挺忙的。这几天又硬要从那些本就排满的日程里再挤出两天飞美国。应该是日程太紧加上来回倒时差。身体负荷不住了才会生病。休息两天就好了。”
裴言修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临时去东南亚”“挤出两天”“日程太紧”,钟颖本意是安慰,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在抽他的耳光。
他说走就走的东南亚之旅,柏停一句多话都没有说,可作为环隆这么大一个集团的总裁,所有的事务哪有那么容易协调?那些堆积的会议、待签的合同、排好的行程,他一个字都没提过;记忆回溯之后,他不想面对,说要分开,说需要冷静,然后就飞了美国。柏停没有纠缠,由着他走,只是自己默默协调时间过来找他,哄他消气。等他从回忆里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过对方。
柏停说出来的永远轻描淡写,永远不好听,就像他的好一样,不显山不露水。以至于所有藏在犀利言语中的付出被自己毫无意识、心安理得地忽略。
裴言修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点一点收紧,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太不负责任了。仗着别人的包容肆无忌惮,把所有的坏脾气都留给最亲近的人,把所有的情绪都归咎于那些自己都还没搞清楚的前世恩怨。
不管前世沈寒毓做了什么,这一世的柏停,确实没有任何对不起他的地方。
许是电话这头太久没有声音,钟颖试探着叫了一声:“裴总?”
裴言修回过神来,低声道:“我没事了,你去忙吧。”他顿了顿,再次重复道:“谢谢。”
挂断电话后不久,酒店前台就把退烧药送了上来。裴言修按照钟颖说的方法,拧了温毛巾给柏停擦额头、擦脖子、擦手心。药喂下去了,毛巾换了一条又一条,可后半夜柏停的体温还是没降下来。
裴言修摸着他滚烫的额头,当机立断决定去医院。
他拨了小陈的电话,让他带上柏停的证件,在楼下汇合。
小陈愣了一秒,立刻应下。
裴言修又联系了酒店的司机,然后把自己的外套套在柏停身上,弯腰把人从床上扶起来。柏停烧得迷迷糊糊,大半个人靠在他身上,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裴言修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手臂,几乎是把人半拖半抱地带出了房间。
电梯里柏停靠在他肩上,那张脸烧得通红,嘴唇微微张开,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昭示着这个人此刻有多难受。
他闭了闭眼,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楼下,已经等在门口的小陈看见柏停的样子吓了一跳。
“怎么突然这么严重?”他声音都变了,“柏总明明下午还好好的……”
裴言修扶稳柏停,抬眼看他。
“下午?你一直跟他在一起?”
小陈点点头,又摇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些心虚。
“下飞机之后本来是要直接来酒店的,然后柏总他……”他飞快地看了裴言修一眼,小声道,“他查到了您的行程,临时改变主意去了咖啡厅,让我先回酒店放东西。自那之后我就没跟着了。”
裴言修心里一沉。
他之前都没来得及想,柏停怎么会那么巧,恰好在他出咖啡厅的时候出现在那儿?
“你几点送他到咖啡厅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小陈回忆了一下,“应该是两点多的样子。”
两点多。
他五点才从咖啡厅出来。
裴言修闭了闭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人在咖啡厅外面等了他三个小时,只字未提。裴言修眼眶有些发热,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人,胸腔里像堵着一团东西,让他整颗心都酸酸胀胀,疼得的发麻。
“蠢死了……”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压不住的抖。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裴言修扶稳柏停,和小陈一起把人弄上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柏停的头靠在他肩上,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
裴言修握住他的手,掌心也是滚烫的。他偏头吻了吻他的唇角,哑声对着前排的司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