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么稀罕你这两天?”他的声音拔高了,又被他硬生生压下去,“连轴转很好玩吗?你特么嫌命长是不是?”
柏停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沉沉的,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裴言修被那目光看得有些别扭,正要开口,柏停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
“不嫌命长。”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起码……要活得比上辈子长一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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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柏:没有人比我更懂苦肉计(点烟)
高热
裴言修一怔,随即微微皱起了眉。
什么叫“起码活得比上辈子长一点”?
听这个意思,像是他上辈子活得不长?上辈子怎么了?在他们分开之后,沈寒毓出了什么意外吗?
他张了张嘴,正要追问,柏停却已经摘下了自己的围巾。柔软保暖的羊绒,带着那人身上的温度,一圈又一圈地绕到他脖子上,把一小截下巴也围了进去。
“那条拿回去洗了,”柏停收手,“先用这条。”
这话说的,跟没他那条围巾裴言修就连围巾也不戴了似的。裴言修要说的话被堵了个结实,注意力瞬间被拐跑,抬脚踢了柏停小腿一下。
“谁要你那破围巾!我出门没带是因为不冷!”虽是这么说着,却也没伸手去摘。
等到裴言修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悄无声息地转移了话题时,已经是在酒店房间里了。
柏停说是说是说的好听,“送”他回来,进屋后却极其自然地脱了大衣挂上衣架。没等裴言修反应过来开口赶他,人已经进了浴室。
裴言修站在玄关,盯着那扇关上的磨砂玻璃门,话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谁要你送?谁让你进来了?这是我的房间。
这些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一句都没说出来。
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哗的,隔着门听着有些模糊。裴言修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翻了翻,又放下。
水声停了。
柏停出来的时候换了件酒店的浴袍,头发还在滴水,路过裴言修身边时带出一阵湿热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他没有坐下来的意思,径直走到桌边,打开电脑,手机已经亮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裴言修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坐下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柏停先回拨了那个未接,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方案我看了,第三条不行,让他们重新做。今天之内要。”
手机还没放下,他又点开电脑上的邮件,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条款,他扫了几行,眉心微微拧起来。一只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回复,发送。与此同时手机又响了,他接起来,另一只手还在滑动鼠标,视线没离开过屏幕。“明天的会我参加不了,改线上。”他顿了顿,“对,时间不变。资料发我邮箱。”
电话那头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嗯”了一声,鼠标滚轮往下滑了一截,忽然停住。
“第七条不行。”他说,“这个条款对对方没有约束力,让他们改。”
挂了这通,他又拨出去一个。
“那个合同不急的话往后推几天。对,等我回去再签。”
一边说,一边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叠好的扫描件。他快速浏览了一遍,在几处标了红的地方停下来,跟耳机那头的人交代着什么。手机又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接,先把手头这份看完才回拨过去。
裴言修听着他一个接一个地推事情、改时间、远程协调,看着他在电话、邮件、合同之间来回切换,手指几乎没停过。头发上的水珠滴下来,落在肩头,洇湿了一小块浴袍,他也没擦。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裴言修只觉得嗓子眼堵得慌。
不是“能待两天”吗?就这个待法?
裴言修想问的话在嘴里转了几圈,一句都没问出口。他烦躁地踢了一下茶几腿,站起身,往浴室走。
算了,等他忙完再说。
热水冲在身上,他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去。洗完出来,头发都没擦干,就想着一会儿怎么开口问那件事。走了几步才倏地意识到,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裴言修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柏停还坐在桌边,姿势却和刚才不一样了。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脑袋微微垂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手指搭在键盘上,没动。
“柏停?”
没有反应。
裴言修心头忽然跳了一下,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掌心触到一片滚烫。
他把手探到柏停额头上——烫得吓人。
“柏停!”他声音拔高了,弯腰去看他的脸。那人闭着眼,眉心微微蹙着,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重。
电脑屏幕还亮着,邮件写到一半,光标在最后一行字后面一闪一闪。
裴言修的手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把人从椅子上扶起来,往床边带。柏停半梦半醒地靠在他身上,滚烫的体温隔着浴袍传过来,像一团火,烧得裴言修心口发疼。
裴言修把人放到床上,手忙脚乱地去找电话。酒店前台接起来,他声音都变了。
“有没有退烧药?送上来,快一点。”
挂断电话,裴言修的手指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钟颖的声音。大早上接到老板娘的电话,她似乎有些茫然,但很快恢复清醒,镇定下来,“裴总?”
裴言修没时间寒暄,直接问道:“这次跟柏停来美国的随行助理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