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停止了呼吸。
——
黎暄再睁眼时,已然回到了临亦阁。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那天他躺在那里,意识一点一点模糊,最后看到的是一轮被云遮住的月亮。
再醒来时,人已经在临亦阁自己的床上了。临亦阁的弟子们把他带了回来。伤口很深,但不知为何,竟奇迹般地没有伤及要害,养了月余便渐渐好了起来。
黎暄听着,点了点头,什么也没问。
他没有再提起沈寒毓。没有问那场婚宴后来如何,没有问流云派怎样了,没有问那个人……是否还好。只是从那以后,他的话少了许多。从前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阁主,像是随着那夜的月光一起,留在了那片染血的婚宴上。
他开始行走江湖。
临亦阁本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地方,他却渐渐不再接那些只为钱财的买卖。哪里有不平事,他便去哪里;哪里有人欺压弱小,他便拔剑相向。江湖上的人都说,临亦阁的少阁主变了,变得沉默寡言,变得不要命,像是一心求死,又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不在乎,是已经没什么好在乎的了。
那些年,他走过很多地方。大漠孤烟,江南烟雨,雪山之巅,东海之滨。他见过世间最壮丽的风景,也见过人间最凄惨的疾苦。他帮过很多人,救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他的剑越来越快,名声越来越大,可他的笑越来越少。
偶尔夜深人静时,他会一个人坐在屋顶上,望着月亮喝酒。月光落在他身上,清冷冷的,像是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他想起有个人背着他走过雪原,想起有个人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吻,想起有个人对他说——
“黎暄,你听好了。我从来没有对你动过任何感情,一时一刻也没有。”
他笑了笑,仰头灌下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也烧过那些早已结了痂的伤口。
后来有人问他,少阁主为何不寻个伴?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心里住着一个人,住了一辈子。那个人不爱他,他也知道。可心这种东西,从来不由人。他不怨谁,也不恨谁。只是这世间,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走进他心里了。
临亦阁的少阁主,后半生行侠仗义,孑然一身,孤独终老。
江湖上再没有人提起他的旧事,只是偶尔有老人说起,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不知怎的,后来再也没有露出过少时那般的笑意。
-----------------------
作者有话说:前世篇endg,发刀滑跪致歉(心虚)。下章回现世,迎接小裴小柏!
冷静
裴言修睁开眼,研究所的天花板白得刺眼,灯光照得他眼睛发酸。前世记忆尽数归位,让他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他眨了眨发酸的眼睛,视线慢慢聚焦。赵玥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监测平板,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还好吗?”
“这次的记忆回溯很完整。”赵玥和身边的研究员一起上前,帮裴言修拆掉连接在头部的仪器,扶着他坐起,“你们前世的记忆应该已经全部恢复了。感觉怎么样?身体上有没有什么不适?”
裴言修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没事。”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他此刻声音哑得惊人,简直不像自己的。
过往种种一幕幕浮上脑海,裴言修觉得他的意识回到了今生,心却像是被留在了前世,无法忘却,无法释怀。
赵玥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裴言修一一回答,倒是不出错,只是声音机械得很。几番下来,赵玥大概也意识到他不在状态,轻轻叹了口气:“先喝口水吧,缓一缓,过会儿我再做一些基本的记录。”
裴言修点点头,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余光里,柏停从旁边的椅子上坐起来,似乎是刚刚拆完身上的仪器,缓缓起了身,朝这边走过来。
裴言修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柏停的动作不算快,可在裴言修眼里,却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他的心口上,踩得他的心脏不断紧缩。
关于他和柏停的前世,他设想过很多可能,而眼下这种,却是他耗尽想象力也设想不到的。
沈寒毓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还历历在目。那是雪原上背他走过漫漫长路却说他们是敌人的人;是虚情假意招惹他后转头迎娶别人的人;是在他重伤垂死之时能毫不犹豫抛下他,转身就走的人。
沈寒毓没有爱过黎暄,毋庸置疑。
那柏停呢?
按前世探测仪的理论,转世不过是肉身换了副皮囊,记忆被覆盖,灵魂却还是同一个灵魂。前世在那般情境下,沈寒毓面对心甘情愿为他赴死的黎暄,都能说出“从未动心”几个字,那他凭什么相信,与沈寒毓共用一个灵魂的柏停,会爱上自己?
他刻意控制着自己没有偏头去看柏停,目光直直地盯着手上的水杯,将纸杯攥得有些变形。他能感觉到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正一点一点靠近,可他不敢转头。
他怕自己一转头,那些压了一整夜的情绪就会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也怕自己看见柏停,会无比不争气地想要靠进他怀里,把脸贴上他的脖颈,跟他诉说自己的委屈,像从前每一次那样。
不知不觉,他对柏停的依赖居然已经到了他自己都陌生的程度。在林雅和裴照面前都不曾流露过的那一面,在柏停面前却毫无保留。狼狈、脆弱、不安,那些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的东西,在这个人面前从来无所遁形。他怕此刻只要一对视,自己心里那点翻涌的思绪就会被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