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是那片白茫茫的雾。看到这片雾的瞬间,裴言修就若有所感。他朝某个方向走了几步,雾气渐渐散开,
一幅古代街景在眼前铺展开来。
青石板路向远处延伸,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木质阁楼,檐角挂着灯笼,在风中轻轻晃动。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小贩穿行其中,扁担在肩头颤悠悠地晃着。卖糖人的老汉支起了摊子,面前的草把子上插满了刚捏好的糖人。卖绢花的姑娘挎着竹篮,篮子里绢花红红绿绿的,别在篮沿上招摇。卖热汤饼的摊前排着长队,热气从锅里腾腾地冒出来,裹着面香和肉香,飘得满街都是。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脚步声、谈笑声、孩子的嬉闹声,织成一片热闹的喧嚣,扑面而来,几乎要溢满整个街巷。
裴言修低头,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卖杂货的小摊前。
摊子不大,用一张蓝布铺着,上面摆满了各色物件——有木雕的小玩意儿,有绣着缠枝花纹的荷包,有成串的玛瑙珠子,还有几卷泛黄的旧书。摊主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东西,偶尔抬眼瞟一眼来往的行人,也不吆喝,只是那么安静地坐着。
而此刻,裴言修——或者说黎暄,手里正拿着一面铜镜。
镜面打磨得光滑,映出他的脸——
肤白胜雪,唇红齿白,墨发高高束成马尾,利落地垂落在肩后,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一身红衣烈烈如火,日光落下来,在那衣料上镀了一层流动的光,把那副眉眼间的张扬和恣意照得愈发明艳动人。活脱脱一副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模样。
他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弯了弯嘴角。
“好看吗?”他偏头,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炫耀,“我看这镜子质量不错。”
身边人没应声。
他等了等,还是没等到回应。那点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他扭过头,不满地看向身侧那道沉默的身影。
“沈寒毓,为什么不说话?”
那人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裴言修皱了皱眉,往他那边凑了凑。
“从那老妖婆那儿出来你就不理我,”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干嘛?想跟我分道扬镳了?”
过火
“分道扬镳”四个字落入耳中,沈寒毓看了他一会儿,半晌道:“如果你想的话……”
“什么我想。”黎暄没好气打断他,“我看分明是你想。”
他往前凑了半步,盯着沈寒毓的眼睛,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狐疑。
“老妖婆临死前说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他放缓了语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寒毓,“她做了什么?你真的不知道?”
“临——”
“临死前的痴心妄想罢了。”黎暄学着他的调子,拖长了尾音:“你又要拿这句话搪塞我?”他往前凑了凑,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我不信她只是说说而已,一点后手都没留。”
沈寒毓没说话。
黎暄眯了眯眼,盯着他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你听我说,如果她——”
“小心!”
街角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黎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匹高头大马直直朝这边冲过来,马上的人一边挥鞭一边厉声喊着“让开让开”,竟是当街纵马,完全不顾满街的行人。
百姓惊叫着四散奔逃,小贩的摊子被撞翻在地,瓜果滚了满地。
黎暄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躲闪,腰上忽然一紧——
沈寒毓揽住他的腰,猛地把他往怀里一带。黎暄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着转了个圈,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马蹄几乎是贴着衣角掠过。
等那阵混乱过去,他才回过神来。
他抬眼,对上沈寒毓垂下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离得极近,黑沉沉的,像一口望不见底的深潭。分明是清冷无波的,却又让人觉得底下藏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沉沉地压下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笼罩进去。
许是方才的意外太过突如其来,黎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只是愣愣地看着那双眼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攫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意识从梦境里浮上来,还有些恍惚。他发现自己正缩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额头抵着谁的胸膛,能感受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裴言修微微一抬眼。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那人脸上,勾勒出一道分明的轮廓。眉眼、鼻梁、下颌——每一处都像是被光线细细描过。
半梦半醒之间,那张脸似乎与梦境最后一幕重合,裴言修的呼吸微微滞了滞。
他轻手轻脚地挪开柏停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裴言修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脚下有些发软,他扶着墙站稳,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还在睡,呼吸平稳,没有要醒的意思。
他溜进洗手间,关上门。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角眉梢都带着昨晚残留的倦意。他拿起牙刷,挤了牙膏,刚把牙刷塞进嘴里——
“嘶。”
嘴角一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凑近镜子,偏过头看了看——左边嘴角明显裂了一道口子,红红的,显然是被撑出来的。他耳根发烧,心里暗骂了柏停一句,抬手轻轻按了按,又嘶了一声。
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震了震,裴言修低头一看,是裴思行发来的消息。
裴言修粗略扫了一眼,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他们拍的那部剧宣发的时日。剧组放了预告和宣传花絮,同时官宣他接替杜离客串平南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