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头的人大概也不知道那些陈年纠葛。当年严幸说到做到,撤走了环隆百分之六十的资金,带走了一批核心骨干。”
裴言修怔住。自他回国,环隆就一直是众人口中势头强劲的新贵。手握多项重要专利,扩张,融资,独领风骚。他从未想过,环隆竟然经历过如此大的打击。即使直到刚才,他仍然以为严幸只是在放狠话口嗨——就像他说要跳楼一样,不过是为了逼柏停就范的手段。
……谁曾想,居然是真的。
“追随严幸来的那一批人,一部分跟他走了。剩下那部分大概看环隆刚刚有起色,舍不得沉没成本,没有直接离开,但也蠢蠢欲动。”柏停顿了顿,“几次向我施压,试图夺权,分一杯羹。”
裴言修听着,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骤然失去百分之六十的资金来源,同时失去几个核心骨干——换作任何一家公司,这都是致命的打击。更何况,剩下的人里还有一半是墙头草,随时可能倒戈。
这种时候,柏停选择的不是妥协,不是安抚,而是——
“所以你决定重组董事会?”裴言修问,声音有些紧。
柏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环隆不需要分派系的地方,”他说,“我需要的是能做事的员工,不是谁的党羽。”
他说的简单,可裴言修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在失去大笔资金和骨干的情况下,再决定重组董事会——那需要多大的魄力?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走错一步,就再无翻身之地。
他几乎不敢想,那时候的柏停是怎么熬过来的。
白天要应对那些蠢蠢欲动的元老,晚上要重新搭建团队、寻找资金、稳定人心。没有人可以依靠,没有人可以倾诉,所有压力都只能自己扛着。
外界都传柏停是铁血手腕。裴言修以前听到这个词,只觉得是商场上的褒奖。可现在他忽然明白,所谓铁血,不过是被逼到绝境时,不得不长出的一层壳。
裴言修看着他,心口忽然有些发酸。
柏停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他,那视线在裴言修脸上停了一瞬,他伸出手,在眼前人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心疼两个字都写在脸上了。”他的语气淡淡的,带着点若有若无的调侃,“心这么软,别哪天被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滚蛋。”裴言修好气又好笑,刚成型的那点心疼顿时烟消云散。他扭开脸,理直气壮道,“你是别人吗?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柏停看了他一会儿,没说话。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慢染上一点别的东西。
“这会儿是男朋友了?”他开口,语气和平时似乎没什么差别,却带着点意味不明的尾音,“刚在酒吧的时候,不还说只是玩玩吗?”
裴言修噎住,“我那是……”
柏停没给他说完的机会,目光与他交汇上,不紧不慢道,“你翻完旧账了,到我了吧?
裴言修尾椎一麻,警惕地看向他,“你想怎么翻……唔……”
裴言修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意识到这是他们确认关系后的第一个夜晚,他在亲吻的间隙中扭过头,推了推落在自己脖颈间的那张脸,“你能不能有点仪式感……唔。”
衬衫的衣摆不知何时松散开来,露出一小截腰线,细腻而白皙,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上好的羊脂玉。他的嘴唇被蹂躏得通红,微微肿着,泛着水光,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柏停停下动作,垂眼看着他。
那目光从上到下,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是在欣赏什么精心准备的礼物。裴言修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又有些脸热,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想要什么仪式感?”柏停开口,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却是沉的,“给你绑个蝴蝶结?”
“嘶……柏停你放下!我自己会走!”
“叫我什么”
“柏……”
“换一个。”
后背贴上柔软的床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不属于自己的膝盖已经压到了枕边。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某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压迫感。裴言修呼吸一滞,终于意识到柏停想让他做什么。裴言修耳朵瞬间烧了起来,慌不择路。
“换什么……诶诶等!你等等!换,我换。”
“男……男朋友。”
“再换。”
越来越近了。裴言修偏过头,下意识想躲,却被捏着下颌轻轻掰了回来。
“不行……太……”他闭上了眼,睫毛微颤,“哥……哥哥……”
“这个可以吗?”
柏停没说可不可以,只道:“裴思行听到估计会揍你一顿。”
裴言修崩溃:“这个时候,你提什么裴思行!”
“唔……老……”后一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裴言修却死死地咬住了嘴唇,“你就想听这个是不是?”
“我偏不……唔!”
……
圆月高悬,月光从落地窗里倾泻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光带。城市的夜色被隔绝在玻璃之外,远处高楼的灯火星星点点,像散落在夜幕里的碎钻。落地窗外隐约传来几声夜归的车鸣,断断续续的,很快又被夜色吞没。空气里浮动着沐浴露残留的淡香,混着淡淡的麝香气,安静地弥漫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
裴言修在浴室里就已经累得昏睡了过去,他心心念念的仪式感最终还是在柏停的逼迫之下,以改口的形式完成。
这晚闹得太过,裴言修本来以为自己会一夜无梦睡到天亮,却没想到在后半夜跌入了一个梦境。不同于以往的是,这回他似乎清晰地知道自己身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