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言修和柏停冷战了三天。
说是冷战,其实只是裴言修单方面切断了所有交流。白天,他比平时走得更早,踩着公司开门的点就出了门;晚上,他独自去医院看顾妹,回到家时通常已是深夜。两个人一个早出,一个晚归,时间被刻意错开,连续几天下来,他们甚至连面都碰不上一次。
偶尔深夜回到家,能看见玄关留着一盏灯,或者餐桌上摆着一份还温着的夜宵——裴言修知道是柏停放的,但从没动过。
客厅依旧整洁,冰箱依旧会被填满,岁安的猫粮依旧按时添上。一切都维持着某种表面的正常运转,唯独两人之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
一时间,竟有些像最开始同居时的状态——他们像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往后续写,大概内容是冷战持续到了第四天。倒不是裴言修第四天突然释怀了,只是不凑巧,中达和环隆之前谈的那个项目,最后的签订合同就定在今天。
甲方乙方,签约仪式,媒体拍照。少一个环节都不行。
于是,裴二少只得臭着一张脸,在时隔数月后满腔不情愿地再次踏入环隆的大门。
电梯一路向上,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他站在轿厢中央,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不断变化的数字。
电梯门打开,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情绪压下去,脸上已经换上了标准的商务微笑。
会议室门口,柏停正和几个高管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他偏头看过来。
四目相对,裴言修率先移开视线,大步走过去,伸出手。
“柏总,久等了。”
他的笑容恰到好处,语气得体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像每一个来谈合作的乙方代表。柏停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也伸出手。
两只手交握,礼节性的,不冷不热。
“裴总客气。”
旁边的媒体按下快门,闪光灯亮了几下。画面定格——两个年轻有为的总裁,握手言欢,笑容满面,气氛融洽。
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一对正在冷战、已经四天没说过话的同居人士。
只除了——
摄影师放下相机,周围人开始收拾文件、交换名片,场面一片和谐。裴言修顺势抽了抽手,准备结束这场公事公办的握手。
没抽出来。
他眉头微微一跳,抬眼瞪向柏停。后者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若无其事地与他对望,指腹若有若无地抚过裴言修指骨的凸起,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可落在裴言修感受里,却完全又是另一回事。他记得……上次在浴室里,柏停抓着他的手把他按在镜子前时,也是格外喜欢摩挲这个地方,慢条斯理,不紧不慢,与他同时进行的其他动作形成强烈的反差。
此刻一抚弄,裴言修像被激起了什么肢体记忆,微微一颤,背脊随之开始发麻。
他神色冷了下来,抬眼与柏停对视,似笑非笑地开口:
“还不松手吗柏总?”
修罗场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够周围的人听清。
正低声交谈的几位高管动作齐齐一顿,面面相觑,空气微妙地凝固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下一秒,所有人都默契地移开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柏停与他对视片刻,终于松了手。
“俞臻说今天晚上他去陪妹。”他开口,用和裴言修同样的音量道,“晚上我做饭,回家吃。”
裴言修眉头微微一皱,正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柏停这句话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回家”“做饭”“陪妹”——随便拎出一个词,都足够让旁边那群装聋作哑的人脑补出一整部连续剧。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人虽然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装出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但裴言修敢打赌,他们的耳朵此刻比兔子还竖得直。
他抿了抿唇,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一眼柏停,神色莫辨地在会议室落座。
有争议的条款在此前数月的拉锯战中都已谈拢,今天这场主要是走个形式。基于两个老板之间的微妙氛围,双方一派和气,签约仪式进行地格外顺利,不到一个小时便已走完所有流程。
裴言修站起身,与几位高管简单寒暄过后,朝门口走去。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围在会议室外的工作人员,脚步倏地顿住。
人群里站着一个身形清瘦的人,气质温润,听见动静,那人刚好抬起头来,露出一张白皙清俊的脸。
裴言修愣了一瞬。眼前的这张脸和校友会时阿哲给他看的老照片中的人影渐渐重合。五官依旧,只是褪去了几分属于学生的青涩稚气,多了些沉淀后的温润。整体看上去,还是那副温和清秀的模样。
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恰好抬起眼的严幸与他对视了一瞬。那眼神清澈而茫然,带着几分初入陌生场合的生涩。
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犹豫了半晌,才试探着弯了弯唇角。
“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声音也和电话里一样,轻柔温和。裴言修看了他一会,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却莫名让严幸后背微微发凉。
好。
好一个前合伙人。
已经带到公司里来了?这么快。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从前男友兼前合伙人,变成现男友现合伙人了吧。
裴言修收回视线,脸上的笑意敛去,只剩下眼底一片冷淡。他没理会严幸的疑问,甚至连一句“认错了”都懒得敷衍,径直越过他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