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着柏停,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
“你特么……”他终于找回声音,压得极低,像怕吵醒什么不该吵醒的东西,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告诉我那是你睡裤上别的钥匙扣。”
“我没这种癖好。”柏停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说话时胸腔微震,震得裴言修耳根有些发麻。
“你也没好到哪去,裴伤患。”
裴言修噎住,他想反驳。想说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是个人都会有,和对面是谁没有关系。话都涌到了嘴边,却在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全数咽了回去。
视线交缠,裴言修有一瞬间头皮发麻。那视线像一只蛰伏已久的猛兽盯住了猎物的喉管,仿佛下一秒就会撕破所有伪装,将猎物拆吃入腹;也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人包裹、溺毙,让人无路可退。
黑暗中只剩下呼吸声。他的,急促而凌乱。柏停的,表面上还维持着平稳,但细听之下,节奏早已乱了拍。落在他后背的那只手忽然收紧了。指腹陷进衣料,隔着薄薄的丝绸,几乎能感知到掌心的纹路。
裴言修撑在柏停两侧的手肘开始发软。他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或许是他往下压的那几公分,或许是柏停扶在他后背的手施加的那点力道。总之,当裴言修反应过来时,自己的嘴唇已经离柏停的下颌不到两指宽。
下方的人在黑暗里微微抬起了下巴,动作很轻微,却像是溃堤的信号,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唇齿相接,舌尖勾缠,牵出一抹银丝。下一秒天旋地转。
后背陷入柔软的床铺,裴言修被掀翻在枕间,柏停撑在他上方,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裴言修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半寸,喘着气,脑子还没从刚才那个吻里完全清醒过来。
然后他意识到了不对。
“等等。”他抬手抵住柏停的肩膀,声音还带着没喘匀的气息,“这次为什么又是我在下面?”
柏停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你特么不是说不动伤患的吗?”裴言修瞪他,耳根红成一片,语气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
“伤患先投怀送抱的。”
……
窗外雨声渐急,雨势渐密,一滴一滴落在玻璃上,渐渐连成一片,绵密地、固执地,将整扇窗都笼罩在水雾里。雨线顺着玻璃滑落,一道追着一道,分不清是谁先谁后,交融在一起,蜿蜒成模糊的水痕。雨滴打在窗上,急促,密集,像是要把积蓄了一整夜的水汽都倾泻干净。玻璃轻轻震颤,水痕一道叠着一道,来不及滑落,就被新的雨线覆盖。那道最长的水痕挣扎着往下淌,拖出蜿蜒的尾迹,可还没来得及坠落到底,又一波雨砸下来,将它冲散,与新的水痕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终于缓下来。淅淅沥沥,点点滴滴,余韵绵长。
玻璃上的水痕还在缓缓滑落,一道一道,慢慢收束,归于静默。
柏·体贴·停
裴言修醒来时,身旁的床铺已经空了。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筛落进来,昭示着时间大概已近正午。
身侧枕头上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凹陷,他盯着那片褶皱神游了几秒,最终深吸一口气,鸵鸟似的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第一回还能说是事出紧急,可这第二回……就怎么都没办法解释了。裴言修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下精虫上脑的自己,掀开被子下床。
柏停家的隔音很好,在房间几乎感知不到任何外头的动静。但门一打开,他就听到了滋啦滋啦的炒菜声,伴随着一阵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裴言修怔了怔,被这味道一勾,才后知后觉出饥肠辘辘来。
客厅里隐约传来一点谈笑声,裴言修回神,踩着拖鞋往外走了几步。
柏停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前,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垂眸煎蛋。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层惯常的冷淡都镀成了柔和的浅金色。
俞臻坐在餐桌旁,手捧咖啡杯,正满脸揶揄地说着什么。
裴言修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走近了些。
“……昨晚下雨,客卧又没铺床,那你们俩岂不是——”俞臻拖长了调子,眉毛挑得老高,朝柏停挤眉弄眼,“同床共枕,干柴烈火?”
柏停像是懒得搭理,手上动作没停,把黄澄澄的煎蛋铲进盘子里。
俞臻不死心,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上岛台边沿,八卦兮兮地压低声音:“说啊!怎么的,跟兄弟还不好意思啊?”
柏停略一后仰,避开了他凑过来的脸,意味不明地开口:“看你斜后方。”
俞臻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
旁听已久的裴言修朝他露出一个假笑:“早。”
俞臻的表情顿时变得精彩纷呈:“啊哈哈,早,早……你起了啊。睡得怎么样?”
裴言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托你的福,还不错。”
他走到岛台侧把柏停盛出来的煎蛋端到餐桌上,回身看向站在锅前的人:“再煎个吐司,我要吃班尼迪克蛋。”
柏停抬眼看他,裴言修象征性地弯了弯眼,笑意浮在脸上,活像刚才对付俞臻那套的翻版:“有劳柏大厨。”
柏停把锅里的油沥了沥,不咸不淡道:“你倒是会指挥人。”
裴言修正准备接话,就听他接着说:“吐司在左边第二个柜子里,拿过来。”
裴言修挑了挑眉,转身去开柜门。吐司袋子摸出来,他顺手搁在岛台上,没急着递过去,就倚在旁边看柏停操作。
柏停从冰箱里拿了鸡蛋出来,又翻出白醋和小碗,动作熟稔地开始打蛋、滤掉稀蛋清,一套流程行云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