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滑了几条,还是看不进去。
他索性把手机扔在床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不就是睡个觉吗,又不是没睡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某些画面立刻不受控制地跟着浮现。他猛地坐直,重新抓起手机,强迫自己盯着屏幕。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裴言修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住。
又过了片刻,浴室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他下意识抬眼——
柏停走出来。
刚洗过澡的头发还滴着水,他没吹,只拿浴巾随意擦着。浴巾搭在肩上,水珠顺着颈侧往下滑,没入腰腹间的人鱼线。下半身只围了条浴巾,发尾的水滴落在锁骨,洇湿一小片。
裴言修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握住。
这画面——太眼熟了。
上次事后,他早上睁眼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某些画面挤进脑子里,裴言修咽了咽口水,挪开视线。
床头落下一片阴影。
柏停换上了睡衣,站在床边,垂眼看着他。
“往里头去点。”声音比平时低,大概是刚洗完澡的缘故。
裴言修没说话,撑着床往另一侧挪。动作不太自然,眼睛始终没往他那处落。
床垫很软,他挪过去的幅度大了些,几乎贴到另一侧边缘。
很快,身侧的柔软的床铺凹陷下去一块,分量沉甸甸的,昭示着另一个人的存在。
空气里多了沐浴露的味道,和他自己常用的味道不一样。柏停用的应该是木质调,清淡,若有若无,却无孔不入。
裴言修继续保持平躺姿势,姿态端正得像是等待检阅。他把两只手规矩地放在被子外面,呼吸压得很轻。
两米的床,两个人各据一边,中间空出的距离还能塞下一个人。
“我关灯了。”
柏停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响起,不高,却清晰得像是贴着耳廓说的。
裴言修轻轻“嗯”了一声。
黑暗落下来的那一刻,听觉被骤然放大。雨声还在,细细密密,像裹着什么欲言又止的心事。但比雨声更清晰的,是身侧传来的呼吸。
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
裴言修盯着头顶那片看不见的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分辨出两个人的呼吸频率不一样,能听到柏停翻身时衣料摩挲被子的声音,平时在他脑子里平时藏得好好的画面和记忆此刻全都不请自来,一帧一帧往外冒。
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工作,天气,明天吃什么,俞臻明天醒来看到牙刷会不会当场发疯——什么都行。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现在满脑子都是不能播的内容,他怕自己一开口,说出来的也是不能播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