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怎么样啊你?”男人自顾自地喋喋不休,“有没有被好人家领养走?我看你这样子……应该没有吧?”
柏停的目光落在货架某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没有。”
“也是啊,”男人立刻接口,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居高临下的同情,“你从小就不爱说话,也不合群,整天板着张脸,估计也没什么家庭看得上这样的孩子。”他说着,像是想起什么,挺了挺胸膛,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印着硕大logo的羽绒服,“我就不一样了,后来运气好,被一对搞房地产的夫妻领养了。啧啧,那家里,是真有钱!我现在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裴言修在不远处听着,眉头已经微微蹙起。这人会不会说话?
他看着柏停——那人今天穿着一身看似简单、实则剪裁和面料都透出不凡的深色休闲服,低调到极致。但裴言修他几乎可以肯定,这身衣服出自某位在圈内极负盛名、只为少数固定客户服务的设计大师之手。那独特的收腰和袖口处理方式,他自己衣柜里也有几件同源的作品。可对面这位“小胖”兄弟,显然就没有这么识货了。
男人越说越起劲,甚至伸手想再次搭上柏停的肩膀,被柏停一个冷淡的眼神制止后,讪讪收回手,但嘴上不停:“兄弟,以后在洛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现在人脉广着呢,带你混绝对没问题!我爸妈,现在是洛城数一数二的豪门,跺跺脚,整个洛城都得震一震!”
裴言修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无语转为一种近乎滑稽的荒谬感。他活了二十几年,在洛城顶级圈子里混迹,从没听说过有这么一号鼻孔朝天的“二代”。连他裴家,都不会说跺跺脚洛城震一震这种话。
真是越无知,越自信。
想也知道,估计就是哪个风口上突然发家的暴发户,机缘巧合赚了笔快钱,根本就没摸到他们那个真正顶层的圈子边缘。否则,怎么会连如今在商界势头正劲、名字频繁出现在财经头条的柏停都不认识?还在对方面前炫耀那点浮于表面的“财富”?
柏停自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只在对方说出“跺跺脚洛城震一震”时,眼底划过一丝讥诮,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似乎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推着车,准备绕开这个聒噪的“故人”。
“哎,别走啊!”男人又往前一步,伸手想拦,这次语气明显带上了点不满和居高临下,“我说柏停,老同学好心好意想拉你一把,你怎么这态度?该不会是……现在混得不怎么样,觉得在我面前丢面子吧?嗐,咱们都是从孤儿院出来的,谁不知道谁底细啊,我还能笑话你不成?”
孤儿院……柏停真的是……
裴言修有些怔然,还没完全消化这个信息,步子已经先买迈了出去。
车轮在地面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然后稳稳停在了柏停身侧半步的地方。
“柏停,”裴言修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没看见旁边还有个人,他指了指购物车里那盒精装车厘子,“这个牌子的,岁安能吃吗?会不会太甜?”
他这一打岔,姿态亲昵,问的又是“岁安”这种明显是宠物或者孩子的名字,瞬间将两人之间原本的微妙气氛搅乱。他、柏停,还有那个笑容夸张的男人,此刻形成了一个三角对峙的站位。
那男人愣了一下,目光惊疑地在裴言修和柏停之间来回扫视。
柏停侧头看向裴言修,对上他带着点询问和维护意味的眼神,沉默了一秒,才回答:“少吃一点可以。”
“行,那就拿一盒。”裴言修随手将车厘子放进柏停的购物车,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大活人似的,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看向那男人,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上位者的疏离与客气:“你是?柏停的朋友?”
他这一番动作和问话,姿态从容,气度俨然,瞬间就将那男人刚才刻意营造的“有钱人”气场压了下去。
那男人被裴言修那不冷不热却自带压迫感的目光一扫,刚才那股炫耀的气势不自觉地矮了半截。他看着裴言修伸过来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清晰,皮肤白皙干净,一看便是从未沾过阳春水的样子。腕间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华贵的光泽。
他咽了口唾沫,略一迟疑,还是伸出了手。
“免贵,裴言修。”裴言修语气平淡,收回手,“先生贵姓啊?”
“裴言修”这三个字,似乎让那男人觉得有点耳熟,但一时之间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具体的。他心中警惕更甚,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孙,孙振涛。”语气不自觉地收敛了之前的浮夸。
裴言修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态度客气却疏离,完全是对待陌生人的标准礼仪。他没再多问什么,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孙振涛被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弄得有点不上不下,刚才想好的、准备在新出现的“朋友”面前继续炫耀的话,一下子全卡在了喉咙里。
裴言修像是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偏头:“孙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孙振涛支吾着:“呃,我就是……”
裴言修像是恍然大悟:“难不成是想找柏停谈合作?”
“……啊?”孙振涛懵了。
裴言修显出些歉意,“不好意思啊,私人时间我们一般不谈公事的。您若是有合作意向,可以给环隆总裁办打电话预约,或者通过正式渠道递交商业意向书。”
孙振涛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红一阵白一阵。环隆……他就算再孤陋寡闻,这个名字也是听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