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又觉得这想法实在荒谬,用力摇了摇头,把那画面甩出脑海。大过年的,家家户户都团圆热闹,怎么都应该跟冷清沾不上边。
……大概是他对柏停那种“生人勿近”的刻板印象太深了,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旁边的林雅女士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和谁聊天呢?表情这么丰富。”
裴言修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扣上手机:“没谁,合作伙伴。”
林雅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却没有追问,只是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听得见电视里晚会的歌声。
就在裴言修以为这茬已经过去,暗自松了口气时,林雅女士再度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优雅随意的调子,却抛下了一颗炸弹:“你之前说年后把对象带回来给我看,什么时候提上日程?为了你这句承诺,我可是把好几家来说亲的都推掉了。”
裴言修后背瞬间僵直,试图拖延时间:“别着急嘛妈咪,这才刚过完年……”
“刚过完年怎么了?”林雅女士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跟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哥都会打酱油了。再说了,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年后就带回来。怎么,想反悔?”
“不是反悔……”裴言修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我是说……这不是得挑个合适的时间嘛。人家……人家也忙,我也得提前跟人家商量不是?总不能随便抓个日子就让人上门吧?显得咱们多不重视。”
林雅女士挑了挑眉:“行,那你给个准话,大概什么时候?三月?四月?总不能拖到下半年吧?我跟你爸还等着呢。”
裴言修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只能维持镇定:“不会不会……嗯……我尽快安排,尽快!等我们俩……商量好了,立刻跟您汇报,行吧?”
大年初一初二,裴言修老老实实在家待了两天,陪着父母招待络绎不绝上门拜年的亲朋故旧,脸都快笑僵。到了初三,家里总算清静下来,没什么必须出席的场合了。他本来打算在老宅再赖一天,享受最后一点清闲。
林雅女士却不答应,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不是说尽快安排吗?光嘴上说有什么用?今天你就回去,好好跟你对象商量商量,给我个准信。别想糊弄过去。”
裴言修被扫地出门,抱着同样有点懵的岁安,无奈地驱车回了柏停的公寓。
打开门,意料之中的冷清。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岁安的猫爬架和玩具安静地待在角落。柏停显然也回自己父母家过年了,还没回来。
裴言修把岁安放下,小家伙立刻熟门熟路地跑向自己的食盆。他则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间过于整洁、缺少人气的屋子,叹了口气。
怎么办?
难不成现在给柏停打电话,说“喂,我妈催我带对象回家,你别过年了,赶紧过来咱们商量一下怎么演戏”?
大过年的,正是阖家团圆、走亲访友的时候。他跑去跟柏停聊这种“公事”……怎么想都觉得太不合时宜,也太没分寸感了。
不知怎的,脑子里又反复冒出除夕夜和柏停那几句寥寥的对话,还有那个莫名冒出来的、对方似乎有些孤单的错觉。
他甩甩头,觉得自己简直是想太多,自作多情得有点可笑。
且不说那“孤单”完全是他自己没来由的感觉,就算柏停真的孤单……又关他什么事?轮得到他来同情、来关心?
他有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觉得自己真是闲出毛病了,才会想这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后知后觉感到胃里空空,他起身走进厨房,拉开了那台巨大的双开门冰箱。年前回家前,他把容易坏的东西都清空了。此刻冰箱里除了几瓶依云水和几罐啤酒,简直干净得像样板间,连片面包都找不到。
裴言修关上门,认命地抓起车钥匙和手机,开车去了附近一家还在营业的大型超市。
年后的超市人不多,裴言修推着车,在货架间漫无目的地逛着。耳边循环播放着喜庆的背景音乐,他无意识地跟着哼了两句“恭喜你发财……”。
就在这时,旁边生鲜区传来一个有些夸张、带着惊喜的男声:
“真的是你啊,柏停?我刚才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裴言修身体一僵,下意识循声望去。
打脸
只见一个浑身堆砌着显眼大牌logo、穿着打扮浮夸得恨不得把“有钱”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的年轻男人,正拦在一辆购物车前。而推着那辆车的,正是神色冷淡的柏停。
那男人似乎想给柏停一个热情的、“哥俩好”式的拥抱,张开手臂就要凑上去。
柏停几乎是同时,极轻微地侧身避开了。
男人扑了个空,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怀,用力拍了拍柏停的肩膀:“我啊!你不记得了?小胖!以前在慈心的时候,睡你隔壁床那个小胖!”
裴言修的脚步顿住。
慈心?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他心头微微一震,之前听过的某些模糊传言瞬间变得清晰而具体。一种无意中窥探到他人隐私的尴尬感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区域,把空间留给那对“故人”。
他刚转过身,就听到柏停平静无波、甚至显得有些冷的声音传来:
“不记得了。”
那男人显然被噎了一下,随即又嘿嘿笑起来,语气带着点自来熟的调侃:“嘿!你小子,这脾气还真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又冷又硬,一点没变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