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来这套。”裴言修笑骂一声,松开手,姿态放松地插着裤袋,和他一起入座。
正聊着,前排的灯光暗了暗。致开场辞的事一位身着深色西装、气质干练的男士。裴言修随意扫了一眼,没太在意。
倒是赵义,跟着鼓完掌便忍不住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当年我们专业的万年老二,现在也是能站在这里给咱们开场的人物了。”
“万年老二?”裴言修挑眉,抬眼看向那位台上正带着笑侃侃而谈的校友,又看了一眼他背后写满了科研成果的ppt,来了些兴趣。
他微微坐直身子,问道:“他是老二,那老大是谁?”
赵义一愣,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居然不知道?”
裴言修莫名其妙:“你们专业的事,我为什么要知道?”
赵义噎了一下,随即想到裴言修居然真不知道,意外之余,心里那股看热闹的劲儿反倒被勾了起来。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故弄玄虚的揶揄道:“不应该啊……按外界的说法,你们俩可关系匪浅。”
裴言修:“?”
赵义见他反应,笑容更大,正准备往下说,话头却忽然顿住。
裴言修若有所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位刚致完开场辞的校友不知何时已走下台,正站在他们这排座位的最外侧,朝他微微点头示意。
“抱歉,”对方声音温和,“请问里面这个位置有人吗?我可以坐进来吗?”
裴言修和赵义对视一眼——赵义右侧恰好有个空位。
“好久不见啊赵义,刚刚在台上一眼就看到你了。”
“阿哲?啊哈,啊哈哈哈……”赵义迅速换上热络的笑脸,微微侧身让出过道,张口就来,“刚刚讲的真好,我都听入迷了。”
“应付场面而已。”被称作阿哲的男人轻松落座,笑着调侃,“倒是你,赵总,最近在哪儿发财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近况,语气熟稔。裴言修无意深听,但零碎的词句还是飘进耳朵里,无非是哪个同学跳槽了、谁谁创业拿到了融资、还有谁居然转行去做了毫不相干的行业……典型的校友重逢话题。
就在话题即将滑向更泛泛的怀旧时,阿哲喝了口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很随意地转向赵义:
“说起来,柏停这次怎么没来?也是好久没见了,还以为这回能见到他呢。”
赵义脸上的笑容微妙地停顿了半拍,眼神下意识地往裴言修那边飘了一下。
裴言修:“……”
……他好像知道赵义口中那个跟他关系匪浅的万年老大是谁了。
不过他真是头一回听说——柏停居然也是洛大的?
也就是说,他们不仅同届,还在同一个校园里度过了整整四年,在某种程度上拥有共同的朋友圈,但居然一次都没碰见过!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对方……
裴言修心情有些复杂……这大概就是天生的磁场不合吧。
也是,要是那会就认识柏停,他的人生大概要多上四年的添堵时光。
正想着,赵义已经接上了话,语气尽量自然:“柏停啊……他最近好像也挺忙的。这种活动,他一向不怎么参加。”
“也是,他一向这样。”阿哲笑了笑,似乎并不意外,“还以为这次校庆规格高,能把他炸出来呢。”
他说着像打开了话匣子,感慨道:“说真的,刚进大学那会儿,我们系里不少人看他都不太顺眼。看着冷冷清清的,不怎么合群,可次次考试、竞赛,第一准是他。那会儿觉得他可真是拽得没边了。”
“说真的,当年他跟严幸刚开始搞那什么全息啊智脑啊的时候,谁都不看好。那时候听着都还是不可思议的概念。没想到还真让他俩做起来了。
赵义深有同感,正准备附和,身边突然传来一道若有所思的声音。
“严幸?”
赵义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是谁在说话,心头顿时一动,看向裴言修。
阿哲听见他突然作声也顿了顿。他是搞科研的,并不认识裴言修这张脸,但胜在自来熟,当即就笑着接话了,“对啊,严幸。你也认识吗?”
“不认识,但柏停的名字我是听过的,环隆创始人嘛,鼎鼎大名。”裴言修笑了笑,“外界不都传他是独身创业,白手起家吗?这个严幸是……?”
赵义在听到他前半句时神色就已然十分微妙,嘴唇动了动,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阿哲却已自然地接过话头:
“嗨,外界那些传言,听听就算了。”阿哲摆摆手,“严幸是柏停的室友,也是我们专业的。环隆最开始就是他和柏停两个人合伙折腾起来的。”
他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诶”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等等,我这好像还有张老照片……当时他们第一次拿创新大赛特等奖的合影。”他边说边在相册里翻找,还真找了出来,将手机屏幕转向裴言修,“你看。”
裴言修低头看去,手机里的照片看上去有些年代感了,背景是简单的颁奖台。柏停穿着件样式简单的深色t恤,面容比现在青涩许多,神色仍是惯有的平静,却少了几分如今商场淬炼出的疏离与锐利,看上去更像一个只是性格有些冷淡的普通大学生。
而站在他身旁的人穿着一件浅色衬衫,身形清瘦挺拔,眉眼干净柔和,正对着镜头浅笑,眼尾微微弯起,像是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那种“白月光”。他和柏停一道拿着一张奖状,头微微靠向柏停那侧,在镜头的错位下乍一看像是靠在了身边人的肩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