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走到接引弟子面前。
那是一张简单的木桌,后面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弟子,筑基初期的修为,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摞名册。
他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准备说一句例行公事的“报名请出示身份证明”。
然后他看到了林清月的脸。
他的笔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桌,他浑然不觉。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目光黏在林清月的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旁边的另一个接引弟子看到他的异样,好奇地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清月,然后也愣住了。
两个人像是两尊雕塑,一左一右地坐在桌后,四只眼睛直直地盯着林清月,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林清月保持着那副清冷的表情,没有笑,也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好几息,第一个接引弟子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捡起笔,用袖子擦掉桌上的墨汁,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抖“姑……姑娘,请、请问是来报名参加收徒大典的吗?”
“是。”林清月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冬天的雪花落在湖面上,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请……请出示身份证明。”
林清月从袖中取出一块木牌,递了过去。
那是她在苍梧城做清倌人时找路子办的假身份,上面写着她来自苍梧郡下属的一个小村庄,父母双亡,散修一名,现年十九岁。
接引弟子接过木牌,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姑娘,你今年十九了?收徒大典的年龄上限是十八岁……”
林清月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释放了一丝灵气。
练气七层。
接引弟子的眼睛亮了一下,连忙在名册上做了标记“有修为者可放宽年龄限制,姑娘请稍等,我这就为你登记。”他低头飞快地写着什么,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冲林清月笑了一下,笑容里有殷勤,也有一种“我帮了你一个忙”的邀功意味,“姑娘,好了。你沿着这条石阶一直往上走,走到山顶就是广场了。香已经点上了,你得在香烧完之前到达。”
林清月微微颔,接过木牌,收进袖中,转身走向了石阶。
石阶的起点处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问心路”。
石碑很旧,边角已经被风雨磨圆了,但上面的三个字依然清晰,笔画凌厉如剑,和山门上的匾额出自同一人之手。
林清月站在石碑前,抬头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山顶的石阶。
石阶一眼望不到头,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消失在云雾之中。
她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阶台阶。
一开始很轻松。
她毕竟是筑基期的修士,虽然用春潮颠倒术将修为压在了练气七层,但她的身体强度和灵气储备是实打实的筑基期。
前几百阶台阶对她来说就像是在平地上散步,不费吹灰之力。
但走到五百阶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像一座大山压在她的肩膀上。
不是身体上的重量,而是精神上的、灵魂上的、来自更高层次生命体的威压。
那种威压她感受过——当初在醉春楼见到剑无尘的时候,他身上的气息就是这种感觉,但剑无尘的威压是收敛的、克制的,而这里的威压是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像是在告诉她——你不配。
筑基大圆满的威压。
林清月的心猛地一沉。
她瞬间明白了这个试炼的机制。
这九百九十九阶台阶,并非是固定的考验。
它根据试炼者自身的修为,施加相应层次的威压。
凡人孩童面对的是练气期一层的威压,练气期的修士面对的是练气期大圆满的威压。
这就是隐藏修为的代价。她虽然将修为压制到练气七层,但她实际修为是实打实的筑基期,这就意味着她要承受筑基大圆满的威压。
林清月咬着牙,艰难地迈出了下一步。
筑基大圆满的威压和练气期的威压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练气期的威压只是强者对弱者的压制,是一种纯粹的力量碾压。
但筑基期的威压不同——筑基修士已经构筑了道基,他们的威压中多少包含着一丝天道的威压。
尽管那丝天道威压非常微弱,但它存在,而且它带来的压迫感,不是靠意志力就能扛过去的。
那是来自更高位面的、不可抗拒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的压迫。
林清月的腿开始软。
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纯白的衣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背部优美的线条。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和一只无形的大手抢夺空气。
她的银牙紧咬着下唇,咬得太用力,嘴唇上渗出了一丝血珠,但她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