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用一根木簪束起,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耸,眼窝微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三十来岁,正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年纪。
吴妈妈殷勤地将他引到屏风后的雅间,又让人上了最好的茶和点心,然后识趣地退了下去。
林清月站在屏风后,透过薄纱看着这个男人,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他身上没有明显的灵气波动,但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不像是凡人该有的眼睛。
修士的可能性,五成。
“林姑娘。”城主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久仰。”
林清月从屏风后走出来,微微欠身行了一礼“民女见过城主大人。”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这是吴妈妈教她的——初见时不要直视对方的眼睛,要微微低头,露出脖颈最柔美的线条,让男人产生保护欲。
城主没有说话。
林清月等了两息,没有等到回应,微微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他在看她,目光平静而专注,不是在审视,也不是在欣赏,而是在——观察。
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观察一头猎物,不急于出手,先看清楚再说。
这种目光让林清月感到了一丝不适,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城主大人请坐。”
城主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
林清月在他对面坐下,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桌上摆着茶和点心,她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
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自然,是吴妈妈手把手教出来的。
“林姑娘不必多礼。”城主接过茶杯,放在桌上,没有喝,“本座今日前来,是有件事想问问姑娘。”
来了。
林清月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城主大人请说。”
“悦来客栈。”城主缓缓说出这四个字,目光始终停留在她脸上,“悦来客栈的店小二,前些日子被人从柴房中现,现他时,他已经化为一具干尸,死相凄惨。。。”
林清月的心跳平稳如常,呼吸没有任何变化。
她微微歪了歪头,做出一副困惑的表情“悦来客栈?民女确实在那家客栈住过一晚,但第二天中午就退房离开了。店小二失踪的事,民女也是头一次听说。”
“本座知道。”城主点了点头,“姑娘是第二天中午退的房,店小二据说是第一天夜里,就已经觉就不见了。本座查过,姑娘入住当天晚上,有人看到店小二上过三楼。”
“城主大人的意思是——”林清月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委屈和惶恐,“怀疑民女?”
“本座没有这么说。”城主的语气依然平静,“例行询问而已。姑娘如今是苍梧城的名人,本座若派人来传唤,未免惊扰了姑娘。所以亲自走一趟,当面问清楚,也免得姑娘心里不安。”
林清月垂下眼帘,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
这个城主不简单。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每一句话都在试探。
他说“亲自走一趟”是为了“免得姑娘心里不安”,但实际上是来敲山震虎的。
他怀疑她,但没有证据,所以亲自来见一面,想从她的反应中看出破绽。
还好她早有准备。
“城主大人明察。”林清月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民女只是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跟店小二的失踪有关?那晚民女在房中早早睡下了,什么都不知道。第二天退房离开,也是因为之前就定好了行程。城主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客栈的账房,民女的房钱是提前付了三天的,提前退房还损失了银子呢。”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是呢喃,眼眶里的水光恰到好处地闪烁了一下,没有掉下来。
这是她精心设计的表演——一个被冤枉的弱女子,委屈但不失体面,害怕但不失尊严。
不哭天抢地,不歇斯底里,只是用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看着你,就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软。
城主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本座只是例行询问,姑娘不必放在心上。”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放在桌上,推向林清月,“这个,算是本座给姑娘赔个不是。”
林清月看着那个锦盒,没有立刻伸手。
锦盒不大,巴掌见方,木质细腻,上面雕刻着精致的花纹。
她感觉不到盒子里有什么东西,但城主送的东西,她不能不收,也不能表现得太在意。
“城主大人太客气了。”她伸出手,接过锦盒,指尖轻轻拂过盒面,“民女无功不受禄,这……”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城主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一块玉牌,有提神安魂的功效。姑娘在青楼这种地方,夜里难免睡不安稳,戴着它,或许能好一些。”
林清月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块白玉牌,温润细腻,光泽柔和。
她拿起玉牌,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凉意从玉牌中渗出来,顺着指尖流入掌心。
灵气。
很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
这块玉牌上附着了一道简单的阵法,功能确实如城主所说——提神安魂。
但问题在于,这是一件法器,一件只有修士才能制作、也只有修士才能真正使用的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