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很多很多。
孤山管理处的接待室里,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已经在等。
“是周同学吧?”他站起来,态度很客气,“我是杭州文物局的小李,接到苏教授的联络,专程过来接收。”
桑渝白把密封袋放在桌上,简要说明发现经过。他语速很快,逻辑清晰,从坐标推导、笔记线索、实地搜索到最终发现,全程不到三分钟。
小李听着,表情从客气变成专注,又从专注变成……某种敬意。
“这真是……”他扶了扶眼镜,“这是我们局近十年来最重要的民间发现之一。感谢你们,真的感谢。”
他郑重地接过密封袋,在交接单上签字盖章。
周羽牧看着那幅画被小心地放进专业的文物转运箱,突然开口:“请问……修复之后,它会展览吗?”
小李抬头看他:“会的。这样重要的发现,一定会安排专题展览。到时候我们会联系你们,邀请你们作为发现者出席开幕式。”
他顿了顿,笑道:“你们四个,一个都不能少。”
周羽牧点点头,没有再问。
走出孤山管理处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谢予喊着饿,四个人在附近找了家面馆,简单吃了一顿。周羽牧不记得那碗面的味道,只记得窗外西湖的水光,和对面桑渝白低头吃面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阴影。
返程的动车是傍晚六点二十。
车厢里人不算多,他们找了四个人相邻的位置坐下。谢予靠窗,裴继安在旁边,周羽牧在过道侧,桑渝白在最外侧。
动车启动时,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杭州东站的灯光连成流线,然后变成模糊的光斑,然后被夜色吞没。
周羽牧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
手环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桑渝白发来的心跳同步界面——两条曲线平稳并行,偶尔有一小段波动,很快又恢复同步。
他没有回复密码,也没有发文字消息。
他只是把手环屏幕调到最暗,让它亮着,放在座椅扶手上。
桑渝白的手也放在同一个扶手上。
两只手环的距离,不到三厘米。
他没有去握。桑渝白也没有。
但手环的心跳同步在继续。两条曲线并行着,穿过浙江的田野,穿过夜行的列车,穿过这个漫长而无比充实的秋日。
周羽牧闭上眼睛。
他想起早晨离开训练基地时,门卫大爷说:“哦哦,比赛啊?加油!”
他想起那幅画上,月下的孤山和极小的题跋。
他想起盒盖内侧那行刀刻的字迹——我亦在此。
他想起桑渝白说:你负责第一个看到那幅画。
他看到了。
画面完好,墨迹清晰,题跋一字不差,刻字的人三百五十五年后依然“在此”。
他完成了这个约定。
窗外,列车继续前行。
谢予已经靠着裴继安的肩膀睡着了,呼吸均匀绵长。裴继安没有动,只是把窗边的遮光板拉下来一些,挡住对面列车交会时的强光。
桑渝白依然在看平板,但屏幕上的不是数据,是那张老宅旧照的高清扫描。他放大右下角的压痕区域,看了很久,然后保存文件,关掉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