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已经稳定了。”桑渝白说,“抗清活动基本失败,文网依然严密。他回来确认画还在,但不敢带走,也不敢留下太明显的标记。”
他顿了顿:“这行字刻在盒盖内侧。只有打开盒子的人能看到。”
——只有找到画的人,才能读到这句话。
周羽牧轻轻把盒盖盖上,又打开。那行字依然在那里,三百五十五年,没有褪色,没有磨灭。
他想起桑渝白说过的话。
——信息传递的本质是概率。他们埋藏,是提高了被发现的概率。
那个人刻下这行字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被谁发现,甚至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他只是相信。
相信会有人来。
周羽牧把铁盒小心地放回凹陷边缘,没有合上盒盖。秋日上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照亮那行刀刻的字迹,也照亮画上那片月下的孤山。
“学长。”他轻声说。
桑渝白在他身后:“嗯。”
“我想在这里坐一会儿。”
“……好。”
谢予和裴继安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开几步,到不远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谢予从背包里拿出水,递给裴继安一瓶,自己开了一瓶,没有说话。
周羽牧在石壁前坐下,背靠着粗糙的岩面,把铁盒放在膝头。
他没有再看那幅画。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孤山——不是三百多年前画里的孤山,是此刻的孤山。秋阳,松风,落叶,远处隐约的西湖水光。
时间在他身上流过,也在画上流过,在石壁上流过,在刻字的人心上流过。
而此刻,它们交汇在这里。
桑渝白没有坐下。他站在周羽牧身后半步的位置,平板上是空白的界面,没有记录任何数据。
他只是站着。
过了很久,周羽牧开口。
“学长,你说他后来怎么样了?”
桑渝白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史料没有记载沈墨的真实身份和结局。”
他顿了顿:“但根据藏画分布的时间线,1667年以后,江南地区没有再发现新的沈墨系作品。他可能在这一年之后不久就去世了。”
“所以这是他最后一次来。”周羽牧说,“来确认画还在,来告诉后来的人——他来过。”
“嗯。”
周羽牧低下头,看着盒盖上那行刀刻的字迹。
“他用了‘亦’字。”他说,“‘画在此,我亦在此。’”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他不是说‘我曾在此’。他说‘我亦在此’。”
——画在这里,我也在这里。
不是过去时,是现在时。
三百五十五年后,这句话依然成立。
周羽牧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膝头放着那个锈蚀的铁盒,盒盖内侧刻着三百多年前一个人的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