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隙。”裴继安指着石壁中段,“那里、那里、还有那里——至少有七八处裂隙。”
谢予凑近看:“哪个才是?”
没有人能回答。
三百年前,有人把画藏进其中一道石隙。三百年后,苔藓长了又落,雨水冲刷了无数遍,裂隙的轮廓可能早已改变。
周羽牧没有动。他站在石壁前,看着那些深深浅浅的裂隙,突然想起桑渝白说过的话:
——你负责第一个看到那幅画。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最近的一道裂隙。
苔藓是湿的,带着清晨的露水。指尖触到的岩石冰凉粗砺,像在回应一个迟到了三百年的问好。
“这里太浅。”裴继安在旁边检查另一道裂隙,“深度不够藏画卷。”
“这个也浅。”谢予蹲着看,“而且里面有鸟粪。”
桑渝白没有检查裂隙。他站在石壁前约两米处,平板上显示着实时地形扫描。三维点云逐渐成型,每一道裂隙的位置、深度、朝向都被精确记录。
“这里。”他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指的位置——不是任何一个单独的裂隙,而是石壁中段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凹陷上方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像屋檐,为下方遮风挡雨。
周羽牧走过去,蹲下。
凹陷比想象中深。他的手探进去,指尖触到了厚厚的枯叶和苔藓碎屑。继续往里,是粗糙的岩石表面——然后,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
不是岩石。是另一个质感。
更平滑,更冷,像……金属?
“学长,”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有东西。”
桑渝白立刻蹲下,打开手电。光束刺破凹陷里的黑暗,照亮了那个角落——
一个锈蚀严重的小铁盒。
只有成年人手掌大小,表面几乎被锈迹和泥土完全覆盖。盒盖上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某种花卉,又像是简化的云纹。
周羽牧的手指悬在铁盒上方,没有立刻去拿。
三百年前,有人把这个盒子放进这里,用岩石和苔藓掩藏。三百年后,他找到了它。
但他突然害怕打开。
害怕里面是空的。
害怕画已经化为尘土。
害怕三百年前的信任,落空了。
“……周羽牧。”桑渝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但很稳。
周羽牧转过头。
桑渝白看着他,没有说“你可以的”或“别害怕”。他只是说:“我在这里。”
简单的四个字。
周羽牧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凹陷,轻轻取出那个铁盒。
锈蚀的锁扣早已失效。他只是轻轻一拨,盒盖就开了。
里面是一卷纸。
被油纸包裹着,油纸已经脆化成深褐色,边缘有虫蛀的痕迹。但包裹得很严密,像当年那个人花了很大功夫,一层一层裹紧,确保它能熬过漫长的时光。
周羽牧小心地解开油纸。
里面还有一层丝绢。丝绢已经泛黄,但质地依然柔韧。他继续解开——
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