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谢予开始了人生第一节古画修复课。裴继安教得很仔细:怎么调浆糊的浓度,怎么用排笔上浆,怎么把画芯贴到托纸上,怎么用棕刷刷平……
“手要轻。”裴继安握着他的手示范,“力道要均匀。重了会伤画芯,轻了贴不牢。”
谢予的手在抖。他觉得自己手上那支排笔有千斤重。
“别紧张。”裴继安松开手,“就当……在画画。只是笔触要更轻。”
第一张练习用的废旧画芯,谢予托坏了——纸皱成一团,还撕了个口子。
“对不起……”他小声说。
“正常。”裴继安说,“我第一张也这样。再来。”
第二张好一点,但还是有气泡。第三张勉强合格。到第五张时,谢予终于找到感觉:手稳了,呼吸平了,动作流畅了。
“可以了。”裴继安检查了他的作品,“现在,你可以帮忙托这批最简单的。”
那是十几张尺寸不大的山水小品,破损不严重,适合新手练习。谢予坐在工作台前,戴上口罩和手套,开始一张张处理。
工作室很安静,只有毛笔刷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教授指导其他学生的低声细语。阳光从天窗斜射下来,在空气中画出光柱,灰尘在里面缓缓飘浮。
谢予从来没这么安静过。他发现自己能在这个环境里静下来——慢慢地调浆糊,仔细地上浆,小心地贴合,专注地刷平。每个动作都要精确,每个细节都要注意。
做到第四张时,他发现了异常。
那幅画的破损处,在强光下能看到底下隐约有另一层图像——像是被覆盖的底稿,或者……有意隐藏的内容。
“裴裴,”他小声叫,“你看这个。”
裴继安凑过来,用放大镜仔细看:“双层画。底下还有一层。”
“要报告教授吗?”
“嗯。”
老教授过来查看后,很感兴趣:“可能是画中画。需要做透视扫描才能确定。小裴,你带这位同学去影像实验室,做一下x光透射。”
于是谢予又跟着裴继安去了另一个实验室。在那里,他第一次看到x光下的古画——表层山水下面,真的还有一层图像,看起来像是人物肖像。
“这是……”谢予盯着屏幕。
“可能是画家最初想画人物,后来改了主意,覆盖掉重画山水。”实验室的老师解释,“也可能是刻意隐藏。需要进一步分析。”
扫描结果打印出来,老教授很满意:“小同学眼力不错。这画我们修复半个月了,没人发现下面是双层。你怎么注意到的?”
谢予不好意思:“我就是……托纸的时候,觉得那个地方的厚度和纹理不太一样……”
“观察力敏锐。”教授点头,“小裴,你这同学可以多来帮忙。”
回工作室的路上,裴继安说:“教授很少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