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多言,一把拽住宋之卿的胳膊,气鼓鼓地就往回走。
“哎?王姑娘,我们去哪儿啊?”宋之卿被她拽得一个踉跄,怀里的东西又差点撒手。
“去找他!”王若薇头也不回,语气坚决。
宋之卿一路被她拖着,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他知道这样做很冒险,可能会失去她,但他更明白,若是不让她认清自己的心意,即便成了婚,这也会成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根刺,谁都不会好过。
王若薇再次来到萧珩所在的主院。
院门未关,萧珩一身利落的墨蓝劲装,正在院中练剑。剑光闪烁,身形矫健,带着凌然的破空之声。
他耳朵微动,察觉到有人闯入,手腕一翻,一记凌厉的剑式倏然袭向院门,剑尖在距离王若薇鼻尖仅一寸之处,堪堪停住。
凛冽的剑气激得王若薇额前碎发飞扬,她甚至能感受到那剑锋传来的寒意。
宋之卿因为抱着太多东西,脚步慢了几步,刚进院门就看到这惊魂一幕,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怀里的东西了,猛地将那些瓶瓶罐罐、绸缎包裹往地上一扔,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吓得腿脚发软、脸色惨白的王若薇搂进怀里。
“呜……”王若薇直到被宋之卿抱住,才仿佛找回了一丝力气,趴在他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身子抖个不停。
萧珩面无表情地收回长剑,眼神冷冽如冰,扫过相拥的两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谁允许你擅闯我的院子?若非我收势及时,你此刻已是一具尸体。”
宋之卿又气又急,抬头想反驳:“你……!”
“你什么你?”萧珩不耐地打断他,语气带着驱赶的意味,“还不赶紧把她带走!碍事!”说完,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转身便走进屋内,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宋之卿扶着惊魂未定的王若薇回去,给她倒了杯热茶。她捧着茶杯,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喝了口热茶,才勉强缓过一口气,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又委屈又后怕:“长得好看又怎么样……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仿佛真的要杀了我似的……我再也不要看见他。”
宋之卿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好好好,不见了,我们再也不见他了。”
王若薇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宋之卿,用力地点了点头,主动靠进他怀里,小声啜泣着。
暮色渐合,宋之卿将受了惊吓的王若薇安然送走后,独自一人沿着太守府的花园小径往回走。
行至园中凉亭旁,却见顾清妧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正坐在亭中,石桌上放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氤氲着白气。
她抬眸,对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种能抚平人心的宁静,“过来坐坐。”
宋之卿上前行礼:“嫂子。”随即在石凳上落座。
知夏执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热茶后,退了下去。
顾清妧声音平和:“我知你心里有些别扭,怕自己不过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或是她之后再见到一个喜欢的,又会移情别恋。是吗?”
宋之卿被说中心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有否认。
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缓声道:“但你仔细想想,三年前的那日,顾府门前,人满为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她一个姑娘,站在街角,又能瞧真切什么?”
“她看到的,或许只是一个站在高处、张扬夺目的身影。这三年来,她从未真正的见过、接触过萧珩,何来痴迷、喜欢?”
“她迷恋的,是那场惊鸿一瞥的震撼,是只有在话本子里读过的英雄救美,是以军功换佳人的传奇佳话,是她内心深处对遇一痴心人的渴望。”
“从来……都不是萧珩这个活生生的人。”
姐姐
她看着宋之卿微微睁大的眼睛,微笑道:“这段时日,你陪她逛街,听她吟诗,看她作画,包容她的小性子,会不顾一切的护着她……这份基于真实相处而生出的好感,才更值得珍惜。”
宋之卿怔怔地听着,心
中的那点纠结与阴霾,仿佛被这一番透彻的话语驱散。
他释然一笑,端起那杯温热的茶,郑重地对顾清妧道:“是我钻牛角尖了,多谢嫂子开导。”
顾清妧含笑点头:“想通了便好。缘之一字,妙不可言。”
宋之卿饮尽杯中茶,起身,对着顾清妧再次一揖,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凉亭。
冬日终于过去,季阳城冰雪消融,泥土中冒出点点新绿,万物复苏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在这片初生的春意里,太守府迎来了一场难得的喜事。
乱世之中,这样的喜庆显得尤为珍贵。宋之卿的父母远在京都,无法亲至,他只去了一封家书,言明乱世平定后再携妻回京拜见。
婚礼由顾清妧一手操持,虽因时局所限一切从简,但三书六礼的规矩一样未少,该有的郑重和喜庆半分不减。
红烛高照,满室妆奁生辉。
王老先生接过那柄黄杨木梳,手竟有些抖。他站在女儿身后,望着铜镜里那张娇俏的脸,喉间哽了又哽,半晌才道:“阿薇,父亲对不住你。”
王若薇端坐镜前,乌发铺了满肩。她不语,只将脊背又挺直了几分。
木梳落下,从发顶缓缓梳至发尾。一下,两下,三下。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子孙满堂。”
老人声音沙哑,眼眶渐红,泪悬而未落。梳齿穿过青丝,似也穿过这种种筹谋与辗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