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妧看了一眼老者,又道:“这位王老先生,便是那位姑娘的父亲。他想知道,你是否婚配?”
宋之卿一脸惊愕,看看顾清妧,又看看一旁面露期待之色的王老先生,确认两人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这个……只记得我爹早年好像给我订过一门亲事,后来人家姑娘嫌我成日游手好闲,不干正事,就把婚给退了。再后来我离家出走,这些年也没回去过,所以……应该没有吧?”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追问道:“敢问宋公子,府上是……?”
宋之卿爽快回答:“京都永昌伯府,行五,宋之卿。”
老者猛地一愣,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喃喃道:“竟真的是你……”他之前听女儿提起“宋之卿”这个名字就觉得耳熟,此刻终于对上号了。
顾清妧见他半晌不说话,唤了一声:“王老先生?”
老者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宋之卿,长长叹了口气:“宋公子,与你定下亲事的,正是老夫的侄女。只是……唉,那丫头没福气,眼界浅,已经另嫁他人。”
这下轮到宋之卿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顾清妧在一旁,默默攥了攥手心,只觉得这世事机缘,当真是曲折离奇,令人啼笑皆非。
这都叫什么事啊?
萧珩终于把自己彻底清理干净,刮去了扎人的胡茬,换上了一身清爽的衣裳,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
他走进内室,见顾清妧正倚在窗边看书,便从身后轻轻环住她,将下巴抵在她颈窝,吸了一口她身上清雅的淡香。
听着顾清妧讲述王若薇如何被他吓跑,又如何阴差阳错撞见宋之卿,乃至牵扯出那段陈年婚约的乌龙,萧珩忍不住挑眉低笑,胸腔震动:“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当真是奇妙莫测。”
他忽然手臂用力,将顾清妧打横抱起,朝着里间的床榻走去,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控诉:“你个狠心的,昨夜愣是没让我进屋,非说什么妆容不能卸,万一今日还要见客。结果呢?人家姑娘的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顾清妧被他挠着痒痒,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连忙抓住他作乱的手,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娇媚:“今晚……任君处置,可好?”
红烛帐暖,一室旖旎。
云雨初歇,顾清妧慵懒地趴在萧珩线条分明的胸膛上,指尖在他心口画着圈圈,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一丝秋后算账的意味:“听说某位大将军之所以在琅琊中了人家的空城计,是因为徐云初手里拿着一封顾清妧的亲笔信?”
萧珩以手枕头,冷哼一声:“好个宋之卿,嘴巴倒是快。”
顾清妧“啪”地轻拍了一下他的胸膛,那白皙的肌肤上立刻泛起一片浅粉。
“大敌当前,生死存亡之际,还只顾着吃那点陈年旧醋,活该你中计!以后可长点记性吧!”
萧珩捉住她捣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神色认真了些:“知道了。事教人,一次就会。这回是真真吸取了教训,你放心。”
他抽出另一只手搂紧她,还是没忍住问道:“不过……你真给他写过信?”
顾清妧轻轻“嗯”了一声,感觉到搂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侧头一看,果然见他的嘴撅得老高,都能挂油瓶了。
她解释道:“是写过一封。那时阿月执意要返回岭南,我怕路径姑苏,李卓会为难她,便让她给徐云初捎去一封信,借他的口护阿月周全。”
她回忆着,语气平静:“信里没什么实质内容,就一句诗——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这还是当年在学堂,夫子出的一道辩题,我与徐云初曾就此争论过。”
她微微叹息,带着一丝洞悉世情的嘲弄,“其实我早知道,他哪里还有什么本心,早已被权势欲望浸透了。不过是利用了一下他对我那点未尽的心思罢了。”
萧珩沉默片刻,声音瓮声瓮气的,却也不得不承认:“是啊……若非他对你还存着那份执念,你那封诀别信,又如何能如此顺利地经由他手,送到我面前……”他将脸埋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间,不再言语。
顾清妧无奈一笑,某人的飞醋是吃不完了。
而宋之卿这些时日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每日都被王若薇拉着穿梭在季阳城的大街小巷,怀里抱满了她买的各色玩意儿——新出的胭脂水粉、精巧的泥人面塑、时兴的绸缎布料,还有她爱不释手的画笔和宣纸。
她出身琅琊王氏,是实实在在的世家贵女,被家族保护得极好,养成了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性子,平日里最大的爱好便是吟风弄月,挥毫作画。
这样一位沉浸在风雅世界的娇娇女,骨子里自然更偏爱宋之卿这般温文尔雅、能陪她谈诗论画的文人墨客。
宋之卿抱着满怀的东西,看着前面兴致勃勃挑选丝线的王若薇,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王姑娘,你当真决定好了,要嫁给我?不再想想?”
王若薇闻言,顿住脚步,转过身来,一双杏眼带着疑惑:“你什么意思?是不想娶我吗?”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宋之卿连忙摇头,差点把怀里的东西晃掉,他稳了稳身形,有些为难地解释,“我是听说……你之前心仪的是萧兄。他……他比我好太多了,无论是家世、能力还是相貌。你若是见到他收拾齐整的样子,或许……”他终究是不想欺骗她,更不想她日后后悔。
王若薇听他这么说,非但没有动摇,反而怒气冲冲地瞪着他:“你怎么能如此妄自菲薄?!在我眼里,你比他好百倍!千倍!”她心想,自己又不是没见过萧珩俊朗的模样,可那又如何?如今想来,只觉得那人危险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