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眼中凶光毕露,唰地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顾清妧眼神骤然一冷,脸上没有丝毫畏惧,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你当真这么认为?”她微微扬起下巴,语调带着笃定的傲然,“当年在京都,也有人绑过我,他只是碰了下我的脸,萧珩便斩了他一条手臂。我在萧珩心中份量几何,远比你想象的更重,毕竟,我们可是年少相识的青梅竹马。”
周擎动作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迟疑。萧珩对顾清妧的珍视程度,他并非完全没有耳闻。但随即冷哼道:“那又如何?萧屹已经放弃寻你,萧珩远水解不了近渴,此刻还不知道在哪个山头剿匪!”
“你又怎知父王放弃我了?”顾清妧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讥诮,“周擎,怪不得你把儿子养成那副德行。看来你不仅冲动易怒,更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
“你!”周擎被彻底激怒,手中匕首不再犹豫,猛地朝顾清妧刺去,“去死吧!”
“嗖——!”
利箭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射在匕首的刀身上。
“锵!”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周擎只觉得虎口一痛,匕首脱手飞出,“哐当”落地。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扇小窗户“哗啦”一声巨响,玄英如猎豹般迅猛窜入,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便将惊愕失措的周擎死死按倒在地。
院中的陈元英扔掉手中长弓,快步冲到顾清妧身边,用短刀割断她身上的绳索,语气是未散的紧张:“您没事吧?可有受伤?”
顾清妧借着她的搀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摇摇头:“我没事,你们来得及时。”她目光转向被玄英死死压制的周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问你,与你密会合作的那名女子,究竟是谁?”
周擎怨毒地瞪着她,拒不回答。
顾清妧也不强求,轻轻笑了一下:“你不说也无妨。以你这般冲动无谋的脑子,还想学人造反?省省吧。”她语气微顿,意有所指,“那女子选择与你合作,可见……她也聪明不到哪里去。迟早,会露出马脚。”
说完,她不再多看周擎一眼
,扶着陈元英的手臂,缓步走出去。外面阳光刺目,她微微眯起了眼。
回到燕王府,早已收到消息的府医立即上前为顾清妧请脉。
一番仔细诊察后,府医松了口气,回禀道:“世子妃受惊了,万幸胎象尚稳,只是再不可奔波劳碌,需安神定志。”
顾清妧点了点头,抚着依然悸动不安的腹部,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下。孩子无事,便是最大的幸事。
知夏小心地给她手腕上被绳索勒出的淡痕涂抹药膏,眼圈还有些发红,心疼地嘟囔着。
她见了,反而对她宽慰地笑了笑:“好了,别愁眉苦脸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呸呸呸!”知夏连忙打断她,语气嗔怪,“什么死不死的,世子妃可不许胡说!您和小世子定然福泽绵长!”
正说着,一道奶声奶气的小奶音由远及近:“姨姨!姨姨!”
只见快三岁的满满扎着两个小揪揪,迈着两条小短腿,像只欢快的小蝴蝶般跑了进来,后头跟着一脸笑意的乳母。
顾清妧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连忙伸出手:“哎,姨姨在呢。满满乖,到这儿来。”
知夏弯腰将小丫头抱上凉榻,满满熟门熟路地趴进顾清妧怀里,伸出小手,好奇又轻柔地摸着顾清妧圆滚滚的肚子,仰起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姨姨,满满要见小弟弟,让他出来陪我玩儿。”
顾清妧被她的童言稚语逗笑,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柔声哄道:“好,快了,再过些时日,小弟弟就会出来陪满满玩。”
小丫头得到承诺,心满意足,咯咯地笑起来,银铃般的笑声驱散了近日的几分烦闷。
夏日炎热,连风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顾清妧的产期将近,腹部高高隆起,身子沉重得连在院中散步都成了负担,每日大多时间只能靠在凉榻上歇息,听着玄英禀报外间的风云变幻。
巴蜀传来消息,逃亡在外的永绪帝没享受几天安生日子,便遭遇刺杀,已然身亡。虽不知是哪方势力所为,但皇帝一死,本就风雨飘摇的大熙朝算是彻底断了最后一丝气数,随行的官员们树倒猢狲散,存续了两百余年的王朝,至此算是画上了句号。
潼关失守后,叶廷风带着亲卫回了趟南阳祭拜顾含章,随后便北上投靠了燕北军。他凭借一身出色的武艺和带兵能力,很快在军中站稳脚跟,收获了不少敬佩的目光。
而当初与他一同守潼关的沈漾,却不知所踪,仿佛人间蒸发。
李卓在占据京都后沉迷享乐,笙歌燕舞。苦了徐云初,既要为他打理政务,又要筹划征讨四方,疲于奔命。
最南边的岭南,在路之遥和李明月死后,老王妃彻底掌控大权,固守一方,摆出不问世事的姿态。
乱世群雄并起,如今势力最盛者,当属占据北地、民心渐附的燕州萧家,以及盘踞京都、兵多将广的李卓。双方尚未正式交锋,但未来的碰撞几乎不可避免。
顾清妧静静听着,心中百转千回。王朝倾覆,英雄并起,这天下棋局,越来越复杂了。她抚着肚子,正思忖着萧珩在北境不知是否顺利……
忽然,一阵密集的抽痛从小腹传来,来得又急又猛,让她瞬间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知夏……云岫……”她一把抓住身旁知夏的手臂,指甲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声音是明显的痛楚和慌乱,“快……怕是要……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