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是……五姑娘。她听闻,李卓之女嘉琳已随叛军入了京都,她……她想去报仇。”
顾清妧眸光一凝。
她沉默片刻,并未劝阻,只平静道:“你陪她去吧。我再给你们安排几名暗卫随行,务必护她周全,见机行事。”
墨尘似乎没料到顾清妧答应得如此干脆,下意识抬头,脱口而出:“白玲不去吗?”
他话音刚落,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清亮女声便从门外传来:“怎么,你是离不开我了么?”
只见白玲抱臂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亮得逼人。
墨尘面色微僵,立刻反驳:“不是。”语气生硬。
白玲哼了一声,走进来,目光掠过他,看向顾清妧:“明明就是。不过,世子妃交给我的火器图谱,我近日研究颇有进展,正到了关键处,这次就不和你们一
起去京都了。”她说着,眼底闪过一丝真正的兴奋,那是对自己擅长领域取得突破的喜悦。
墨尘只是低低“嗯”了一声,看不出情绪,随即抱拳:“既如此,属下告退。”
他转身离去,背影却莫名透着一丝孤直。
谣言
他走后,白玲的注意力才完全转移到顾清妧身上,看着她那异常硕大的腹部,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我的天爷,世子妃,你这肚子……已经这么大了?”
顾清妧无奈地笑了笑,由着她打量,声音压低,带着洞悉一切的微妙:“你真放心让他和五姐姐单独相处?”
白玲眼神闪烁了一下,装傻充愣:“我不知道世子妃在说什么。”
顾清妧不置可否:“你喜欢墨尘,不是吗?”
白玲脸上的伪装瞬间碎裂。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沉默了许久,才听到一声极轻的:“嗯……”
那声音里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酸楚与挣扎。
顾清妧心中轻叹,语气温和却有力:“既然喜欢,那就去争取啊。”
白玲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先不说墨尘之前心里装着您……就算他现在心里没人了。我们俩……也不可能。”
“虽然他并未亲手杀我亲人,但白家满门,的确是被他父亲灭的。血海横在那里,我不能嫁他。”
顾清妧也微微蹙起了眉。这其中的恩怨情仇,当真是纠葛难解。她看着白玲强忍痛楚的模样,轻声道:“那你岂不是苦了自己?”
她们都未曾察觉,院落转角处,本该离去的墨尘,身影僵立在那里。
他虎口死死捏紧了腰间的剑鞘,指节泛出青白色,冷峻的面容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唇线紧抿成一条凌厉的直线。
他沉默地静立了片刻,终是悄无声息地转身,真正离开了。
白玲仿佛感应到什么,朝门外看了一眼,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庭院。
她甩甩头,将那莫名的怅惘抛开,重新打起精神,对着顾清妧扬起一个看似明朗的笑:“不说这些了,没影儿的事。走,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成果,那火铳的改良,保准让你大吃一惊!”她说着,伸手搀扶起顾清妧,试图用她最热衷的事物,掩盖住心底那片荒芜。
书房里,炭笔勾勒的图纸铺了满桌,上面是各种精妙的机括结构与火器雏形。
顾清妧指尖划过一处需要高工艺的击发装置,轻声道:“我朝历代重文轻武,在火器一道上更是固步自封,几无建树。想要凭空研制出来,确实千难万难。”
“但也正因如此,若我们能率先造出威力卓绝的火器,便是真正的出其不意,足以在乱世中掌握先机,一鸣惊人。”
白玲郑重点头,眼神专注而炽热:“我明白。我会竭尽全力,只是许多锻造和精细加工,非我一人之力所能及,还需要世子妃设法寻些真正懂行、手艺精湛的老师傅来。”
“可以,此事我来安排。”顾清妧应下,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柔和了些许,“满满可跟着你们一起过来了?”
白玲笑道:“带着她一道来了,路上颠簸,小家伙刚睡着。要去看看吗?”
“先让她睡吧,晚间我再过去瞧她。”顾清妧说着,扶着腰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提议道,“你初来燕州城,我带你出去逛逛如何?我已在府里憋闷许久,正好透透气,还可以给满满选几件时新的小衣裳。”
白玲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啊!”
两人相携着正要往外走,知夏端着茶水进来,一听世子妃要出门,脸色瞬间就变了,连忙放下托盘急步上前:“世子妃,您如今这月份,最是需要静养的时候,怎么能随意出门呢?街上人多眼杂,万一磕着碰着,奴婢万死难辞其咎。您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奴婢们去采买便是,定给您办得妥妥帖帖。”
顾清妧微微蹙眉:“无妨的。三姐姐他们都说了,孕中多走动,生产时反而更顺利些。整日拘在屋里,倒不利于养胎。”
“那就在府里花园走走便是,何必非要去街上?”知夏寸步不让,语气是罕见的坚决。
这时,云岫刚步入院子,瞧见这阵仗,也急忙上前劝阻:“世子妃,您就听知夏一回吧。今日外头确实不太安稳,您还是不要去了。”
顾清妧何等敏锐,她沉下脸色,目光在知夏和云岫之间扫过,声音虽轻却坚定:“你们两个为何这般阻我出门?”
白玲也看出了不对劲,直接问道:“就是啊,你俩今天怎么回事?”
顾清妧凝视着她们,问道:“是不是……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在瞒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