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妧当真思索起来该如何补偿。他二十岁的生辰,正值战事吃紧,她送了个平安符给他,现在想想,确实太过简薄。
对了,他最爱喝她酿的梅花酒,今年落雪时,寒梅开得正好,她特意为他酿了整整一窖的酒,这些,应该足以补偿他了吧?
她正想得入神,却忽然感觉身旁一空,那人不知何时已经如泥鳅般滑了下去,整个人钻进了锦被里,被子顿时鼓起一个大包。
顾清妧身体一震,随即感觉到炽热的手掌和唇瓣在她身上四处点火,她倏地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补偿究竟是什么……
气得她拿脚去蹬他,腿刚抬起,还没蛄蛹两下,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脚踝,将她重新拖回去禁锢住。
“萧行止,你白日宣淫!”她羞恼地低斥,却换来被子里的声声低沉闷笑。
红绡帐暖,被浪翻红。
屋外,晨雾蒙蒙。
知夏忍不住低声嘟囔:“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没完没了的……”云岫赶紧拍了她一下,示意她噤声,两个丫头坐在廊下,脸上都带着窃窃笑意。
忽然,一个婆子喘着粗气,踉踉跄跄地跑进院子,“大事不好了!将军让赶紧请少将军和少夫人过去前厅,顾大人和顾夫人也来了,脸色瞧着很不好。”
知夏和云岫脸上的笑意僵住,对视一眼,云岫起身跑到门前,也顾不得许多了,抬手就将门扇拍得砰砰作响:“少将军,少夫人,将军急请你们去前厅呢。”
声音传进内室。
纱帐内,萧珩猛地从锦被里钻出来,露出个脑袋,剑眉紧蹙。顾清妧小声斥道:“都怪你……现在怎么办?”
萧珩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火气,扬声问道:“前头出了什么事?非得现在去不可?”
“奴婢们也不清楚具体,只听说老爷和夫人都过来了,脸色也很不好,像是出了大事。”
怀里的顾清妧一听,心中顿时一紧,也顾不得身上酸软,就要扶着他的肩起身。
萧珩却手臂一紧,将她重新按回去,在她耳边急促地低语,气息灼热,“交给我……你且忍着些……”
顾清妧蹙起秀眉,咬住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纱帐晃动的速度骤然加快,如同梅花在疾风骤雨里摇曳不定。
门外,知夏和云岫听不到回应,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却又不敢再催,不知如何是好。
伤心
她们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次拍门,心一横,手刚抬起——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被拉开。
萧珩已穿戴整齐,墨发高束,只是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曾完全敛去的躁意。他紧紧牵着顾清妧的手,顾清妧亦是衣衫齐整,发髻稍显匆忙,发丝有
些微乱,眼神却已是清明冷静。
“走吧。”萧珩声音低沉。
庭院处处落雪,一片银装素裹,二人沿着覆雪的回廊,步履匆匆赶往议事的前厅。
一进厅门,便看到萧屹面色沉郁。顾廷筠与谢氏坐在一旁,皆是眼圈泛红。
“父亲,母亲,”顾清妧先向父母行礼,随即看向萧屹,欠身行礼。
“何事这般急切?”萧珩直接问道。
萧屹重重叹了口气,道:“京都变天了。”他语速沉缓,将收到的迟来消息一一道出,“赵松仁原本借着贤妃有孕,把持朝政,眼看只手遮天。谁知陛下竟突然转醒,当朝揭穿贤妃腹中胎儿并非龙种……贤妃病故,赵松仁被软禁府中。陛下已下诏,召端王与平王即刻入京,意在二人中择立储君。如今大雪封路,消息滞后,恐怕此时……两位王爷已然入京。”
萧珩闻声一顿,眉头拧起,沉思片刻,问道:“李卓那边呢?叛军打到何处了?”
萧屹冷哼一声,语气尽是凝重:“李卓十岁离京,在封地蛰伏三十余年,暗中培植的青鸾势力盘根错节,不容小觑。如今他已挥师横渡长江,兵锋直指汴州。朝廷以沈漾为首的一干将领正在前线苦苦支撑。但据可靠军报,他行事诡异,似乎根本不在意占领多少城池,收拢多少民心,只是一路突飞猛进,风驰电掣般……直扑京都而去。”
顾清妧凝神听着,此刻缓缓开口,声音清冷:“一个自幼背负着那般不堪身世长大的人,心性早已扭曲,哪里还会有什么正常人的想法与顾忌?他究竟想做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现下我们更该担心的是,京都局势稍定,朝廷必定会给河西下达旨意,命您率兵南下平叛。”
“河西军此次收复云朔二城,先前筹措的军饷、借助商贾之力已消耗殆尽,将士们连日征战,亦是筋疲力尽,此刻正需休养生息。若强行南下,恐军心不稳,后勤难继,容易生出变故。”
萧屹摸着了摸带有胡茬的下巴,点点头。
萧珩眉梢一挑,眼中尽是桀骜与不羁:“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不接他那旨意便是。如今大雪封山,道路难行,能不能送到镇西府,几时能送到,还未可知呢。”
萧屹沉吟着,显然认同儿子的看法,眼下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顾廷筠终于抬起通红的双眼,望向女儿,声音哽咽:“妧儿,你祖父他……去了……”
顾清妧猛地转头望向父亲,瞳仁颤动,怔怔地看着他,久久不语……
绛雪轩的廊下,寒气逼人,檐角的冰凌映射着暗淡的无光。顾清妧凭栏而立,目光茫然地投向远方。
萧珩从身后贴近,将她紧密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鬓边,声音温柔:“想哭就哭出来吧,别忍着。憋在心里,会把身子憋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