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落听到他的声音,身体一僵,本能地迅速转过身,背对着他。
白玲迎上墨尘的目光,反唇相讥:“有何不可?!你可以手刃仇敌,她为何不行?怎么?墨尘,如今这世道,礼崩乐坏,弱肉强食,难道你还指着那形同虚设的律法能为她伸张正义吗?!那嘉琳郡主是什么人,律法能治得了她?!”
她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冷的雨点,砸得墨尘哑口无言。他虎口死死捏着剑鞘。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那也不该由她去!”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站住!”
这一次,开口的是顾清落。
“我自己的仇,自己报。”
她微微侧头,对白玲轻声道:“白先生,我饿了,要吃饭。”
白玲连忙应道:“好,我这就去准备。”她趁顾清落不注意,飞快地冲还僵在原地的墨尘眨了眨眼,眼中带着得逞的笑意。
墨尘
看着顾清落那仿佛重新注入了灵魂的背影,紧握剑鞘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了几分。
月黑风高,狭窄的暗巷深处,连野狗都蜷缩在角落避寒。几个缩在破草席里的乞丐被脚步声惊动,惊恐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身影。
那是个戴着素白面纱的少女,只露出一双眼睛。可那双眼里没有半分温度,比这冬夜的风更刺骨。
“你、你是什么人?”一个胆大的乞丐哆嗦着问道。
顾清落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这几张肮脏的脸,泛起一阵恶心……她的指尖在袖中死死掐入掌心,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在死寂的巷子里:
“送你们下地狱的人。”
话音未落,巷中只闻几声轻微的机括响动,短暂的呜咽与挣扎后,一切重归死寂。
城外山间,夜更深,风更冷。
墨尘挥着铁锹,满头大汗地挖着坑,泥土因寒冷而板结,每一铲都需耗费不少力气。
白玲和顾清落并肩坐在不远处一块石头上,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墨尘,你行不行啊?”白玲拢了拢衣襟,抱怨道:“这都半天了,才挖了这么点深浅。”
墨尘没好气地停下动作,拄着铁锹喘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汗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倒是来帮忙啊。”
白玲撇撇嘴,理直气壮:“天寒地冻的,我这细胳膊细腿,可挖不动。”
顾清落的目光望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峦轮廓,声音平静无波:“等把他们埋了,我们就离开姑苏吧。”
白玲有些讶异:“不找那个郡主报仇了?”
“来日方长。”她轻声道。
顾清落的视线掠过墨尘和白玲。她如何不知,为了给她治伤、买最好的药,他们身上那点积蓄早已耗尽。
墨尘这些时日,更是常常不见人影,她知道,他是偷偷去码头扛包,去武馆陪练,去做了好些他原本不必做的辛苦活计,只为了多换些银钱。
白玲也明白了什么,心中微软,伸手轻轻抱了抱顾清落,对她说:“对,来日方长。”
顾清落将头缓缓靠在白玲肩上,望着天边那弯冷月,声音带了几分脆弱:
“……我想七妹妹了。”
这世道茫茫,她已无亲人,家又在何处?唯有想到那个永远清冷端庄、为她出头的顾清妧,她的眼里才有了些许光亮。
河西的冬日,风雪盘桓不去。长街之上,积雪没踝,行人寥寥,连平日里最顽皮的孩童也被大人拘在了烧着暖炕的屋里。
街角一家雅致的茶肆二楼,顾清妧独坐雅间,临窗的位置能望见外面一片银装素裹。她捧着一盏暖热的香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清丽却略显清冷的侧颜。
“哟,少夫人一个人啊?”
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男声突兀地响起,珠帘晃动,一道修长身影不请自来地倚在门框上。
秦峥的这张脸,百看不厌,真真是生的昳丽风流、足以迷倒众生。
他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意,缓缓踱步进来,自顾自地在顾清妧对面坐下,眼神大胆地在她脸上流转,“看来萧珩这一去数月,留少夫人独守空闺,很是寂寞吧?”
顾清妧连眼皮都未抬,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语调平淡无波:“难得能在茶肆这等清静之地见到秦大公子,不去温柔乡里沉醉,所为何事?”
秦峥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又扬起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做出神秘状:“自是好事!我在城郊有座山庄,名唤覆雪,依山傍水而建,最出名的是那几眼天然温泉。这冰天雪地的时节,泡在暖融融的汤泉里,看漫天飞雪,才是极致的享受。特意来邀请少夫人赏脸,前去小住两日。”
顾清妧抬起眼帘,目光细细打量了他一番,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秦大公子虽长了张人见人爱的脸,但比之我夫君,还是稍逊一筹。”她微微一顿,在秦峥错愕的目光中,掷地有声:“我对你不感兴趣。”
秦峥被她这直白的评价弄得一愣,随即跳起来:“少夫人!你、你想哪去了?!我秦峥再混蛋,也知道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这种缺德事我可不干。”他嘴上嚷嚷着,眼神却不由地在顾清妧清艳的容颜上溜了一圈,小声嘀咕,“虽说……你长得确实是美……”
顾清妧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面上却仍是淡然模样:“哦?既然如此,那你殷勤邀请我一个有夫之妇,去你那以温泉闻名的山庄,意欲何为?”
“我……”秦峥被她问得语塞,神色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爱去不去!”说完,作势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