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爷……少夫人那身衣裳,怎地还会发光呢?”
“是啊,从未见过这般的衣裳……”
议论和惊叹声在人群中低低蔓延,只是众人还未看够,那对璧人已相携踏入了顾家大门。
院内,几名小厮正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行囊箱笼,见他们进来,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恭敬地欠身行礼。
萧珩眉头微动,问道:“岳父岳母今日便要启程?”
顾清妧轻轻颔首,眼中掠过一丝不舍:“父亲想早些到任,熟悉政务。”
午宴席间,顾廷筠眉宇间始终笼罩着一层凝重。待用完膳,顾清妧挥退侍从,轻声问道:“父亲上任在即,怎么感觉有心事呢?”
不等顾廷筠开口,谢氏便带着几分气恼放下茶盏:“还不是你那个二叔!仗着女儿是皇后,肆无忌惮,大小官员的孝敬他来者不拒,如今被御史参到了御前,把你祖父气病了。”
顾清妧神色平静,为父母各续了一杯热茶:“二叔行事,也非第一次了,有再一便有再二,父亲当初决意远赴河西,不正是想避开这些是非么?”
“至于祖父的病,您更需宽心,他老人家历经风雨,自有分寸。”
萧珩在一旁接话,目光沉稳地分析道:“如今的症结不在二叔是否安分。赵松仁盯着后位已久,即便二叔谨言慎行,他也会罗织罪名。他与顾家,已势同水火。”
顾廷筠长叹一声,点了点头:“个中利害,我岂能不知。”
他看了看窗外的日头,站起身,“时辰不早了,我们这便启程。”他转向女儿,语气带着不舍,叮嘱道:“他若敢待你不好,立刻修书过来,为父便是连夜策马,也要赶来为你做主。”
萧珩转着茶盏,挑眉笑道:“岳父大人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顾廷筠轻哼一声,又看向一旁的顾明宵,神色转为担忧:“沙场之上,刀剑无眼。遇事需量力而行,不可一味逞强。爹娘……已经失去了你长姐,再承受不起任何变故了。”
提及早逝的长女,谢氏眼圈一红,急忙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顾明宵坚定道:“请父亲、母亲放心。”
他们一路将二老送至城门之外,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萧珩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顾清妧,低声问道:“想不想去城墙上看看?”
顾清妧眼眸倏然一亮,“想。”
他牵起她的手,一步步登上高耸的城楼。
朔风猎猎,吹得她宽大的衣袖和裙摆飒飒作响,宛如展翅欲飞的蝶。
五彩的浮光锦在明媚的阳光下变幻着瑰丽的色泽,她临风而立,衣袂飘飘,清艳绝伦的姿容让城下仰望的百姓纷纷发出惊叹,恍若看到神女临世。
此时,停靠在街边的马车上,车帘被一只带着纤纤玉手掀起一角,露出一张娇俏却带着妒意的少女面庞。她盯着城楼上那对引人注目的身影,狠狠撂下了帘子,车内传出一道清脆又气恼的嗓音:
“有什么好看的!赶紧走!”
城楼之上,极目远眺,是无垠的戈壁与远山,天地苍茫。
转过身,便能望见城内屋墙连绵,瓦舍鳞次,烟火人间。
萧珩望着身侧女子被风拂起的发丝,沉声问道:“为何想要夺回云朔、凉川?”
顾清妧的目光掠过城墙下那片土地,仿佛能看见十几年前烽火中仓皇南逃的百姓,看见被铁蹄踏破的家园,看见那位长跪御书房前的乐阳长公主。
良久,她终于看向他,眼底映着天光,清澈而坚定:“我想为这片养你的土地做些什么。”
“想让长公主在九泉之下得以瞑目,更想让那两座城池里被迫离乡背井的百姓,终有一日能够回到故土,不必再与亲人骨肉分离。”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都敲在萧珩的心上。
萧珩伸手,将她被风吹得微凉的手握了握,随即用力揽住她的肩头,让她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他望向远方,目光锐利,声音低沉而笃定:“我们一定会做到。”
夏日炎炎,热气升腾。
这几日,镇西府的大街小巷都在传颂少将军夫人那身惊为天人的轻衫华服。
浮光锦的
轻薄绚烂、苏绣的灵动精妙,成了所有贵妇闺秀们心头最痒的惦念。
不少夫人亲自跑到城中最大的云锦坊,扯着掌柜的衣袖非要他做出一样的来。
掌柜的愁得直跺脚,连连作揖告饶:“各位夫人明鉴!少夫人那料子,小人连见都没见过,那料子听说是江南顶级的贡品之选,再说那苏绣,我这儿的绣娘要是有那等手艺,早被请进京里去了。”
夫人们哪里肯依,回到府中更是变着法地磨自家夫君。
那些富商巨贾们被缠得头疼,虽说苏绣可以派人快马加鞭去苏州采买,可这一来一回至少月余,等料子运到,夏衫早就该换秋衣了。
无奈之下,几位颇有脸面的富商只好硬着头皮求到了将军府。
萧屹听闻此事,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道:“我儿媳一件衣裳,竟就让这些铁公鸡主动找上门来?真是厉害啊!”
顾清妧得知后,只淡淡传出一句话:“锦缎苏绣我都有,还可量身定做,不过数量有限,价高者得。”
消息一出,全城轰动。
次日,云锦坊里三层外三层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明就里的路人伸长脖子打听,热心的便解释道:“少将军夫人今日要拍卖苏锦和苏绣,都是顶好的货色。”
堂内,十几匹织锦依次排开,满堂华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