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顾清菡恰好从楼下上来,她站在楼道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萧珩以同手同脚的姿态飞奔回他房间,“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门,然后又看见顾清妧独自坐在地上……
她连忙走过去,俯身关切地问道:“七妹妹,这是怎么了?我看萧世子他……”
顾清妧抬起眼帘,看向顾清菡,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纯粹的困惑。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硌到她了……萧珩的腰带扣?还是他口袋里,放了什么?可那东西为什么还有点烫手……
顾清妧虽不知具体是何物,但直觉告诉她,刚才的事,是件绝不能与旁人言说的秘密。
她摇了摇头,借着顾清菡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衣裙,尽量神色如常地说道:“没事,三姐姐。”
顾清菡也不再追问,转而道:“我们快些准备准备,算算时辰,伯父他们的车队,应该快抵达陇关了。”
客栈大堂里,顾清妧与顾清菡已收拾停当,温朗也百无聊赖地倚在门边等着。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几人抬眼望去,只见
萧珩姗姗来迟。
他换了一身衣裳,墨蓝色的劲装更衬得他身姿笔挺,发丝还带着些许未干的水汽。
温朗眼睛一亮,几步凑上前去,笑嘻嘻地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打趣道:“怎么这么磨叽?见岳父岳母前还得焚香沐浴,重新更衣啊?够隆重的!”
萧珩耳根的红晕还未褪去,有些不自在地格开温朗的手臂,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敢看向一旁的顾清妧,径直迈开长腿就往外走去。
“唉?你这人……”温朗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失笑,朝着他的背影喊道,“你等等我们啊,走那么快干嘛。”
三人一同跟了上去。
大漠戈壁,天地苍黄,悠远浑厚的胡笳声随着风沙飘荡。
车队在无垠的旷野中缓慢移动,温朗与萧珩几人骑着骏马行在前方,玄色披风在干燥的风中猎猎飞扬。
马车内,谢氏抱着顾清妧,轻轻地抚摸着她,低声问:“病可是大好了?怎瞧着仍有些心事重重?”
顾清妧将脸埋在母亲肩头,声音呢喃:“母亲……我忽然不想嫁了。”
谢氏微微退开些,讶异道:“为何?可是珩儿欺负你了?”
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带:“没有。只是心里莫名地难受,迷茫……甚至,还有些害怕。”
谢氏先是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笑,重新将她揽入怀中,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温润:“傻孩子,娘亲当年出嫁前,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追忆道:“那时我连你父亲的面都未曾见过,整日胡思乱想,担心他若相貌丑陋该如何,若待我不好又该如何……出阁前夕,更是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顾清妧抬起眼,眸中闪着光亮:“原来母亲也曾有过这般心情?”
谢氏低头看她,故意板起脸说:“你若当真不想嫁,那咱们现下就掉头回去。我这就去同你父亲说……”说着便作势要起身。
“母亲!”顾清妧急忙拉住她的衣袖,连连摇头。
谢氏看着她急切的模样,不由开怀大笑。
母女二人的笑声从车帘缝中飘出,清朗如泉,在这苍茫天地间格外动人。
前方马背上,温朗用马鞭轻轻碰了碰萧珩,笑道:“喂,我可看得分明。我这位七姨妹,算是把你拿捏得死死的了。”
萧珩忆起刚才在客栈的那一幕,他揽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锢向自己。顾清妧在他怀里稍微挪动了下,寻了个舒服位置,头微微抬起毫厘,笑着说:“我向来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性子。”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索性将双手交叠枕在脑后,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的心上人,俊美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嗓音低沉了几分:“是啊!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思绪回笼,萧珩望着远处天地相接的旷野,唇角微扬,眉眼带笑,声音清晰地落在风里:
“我乐意。”
残阳如血,将无垠的沙丘染成金红,几只苍鹰在天际盘旋。
驼铃悠远,胡杨挺拔。
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时值四月中旬,车队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镇西府。
这座雄城如同卧在苍茫大地上的巨兽,城墙由夯土和青石垒砌,饱经风霜,却更显坚不可摧。
城墙上的守卫远远望见车队中为首的那抹张扬身影,立刻激动地朝城内高声呼喊:“少将军回来了!快去禀报将军!”
车队在巍峨的城门下缓缓停住。
顾清妧由云岫搀扶着,走下马车。她刚站稳,那城门便伴随着一阵沉闷的吱呀声,缓缓向内打开。
紧接着,两队甲胄鲜明的士兵步伐整齐划一地跑步而出,分立两侧,齐刷刷地跪地,声音震天:“恭迎少将军、少夫人回城!”
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和称呼让顾清妧下意识地伸手拽了拽萧珩的衣袖。
萧珩侧头朝她笑了笑,扬声道:“都起来吧。”
“谢少将军!”士兵们应声而起,如同挺拔的松柏,肃立两旁。
一名身着玄色戎装、高大威猛、面容刚毅的将军龙行虎步地从城内走出,人未至,那爽朗豪迈的笑声已先传来:“哈哈哈!好小子!总算把儿媳妇给带回来了。”
顾清妧还清晰地记得梦里那凶的能吃人的将军,不自觉地往萧珩身后缩了缩。
顾廷筠双手往后一背,哼道:“你这老匹夫,胡喊什么?婚期都未商定,现在就叫儿媳,也不怕人笑话。”
萧屹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指着顾廷筠:“你个迂腐的臭书生,当年要不是你死活拦着,老子早就连儿子带儿媳一起抱回河西养着,何至于等到今天这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