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妧看向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眸光沉郁:“银子从户部出来,经过一层层官吏之手,真正能落到他们手里的,还能剩下多少。”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把车里的吃食拿下去分给他们吧。”
知夏应声,提着食盒下车。食物一出现,立刻引起了骚动,流民们一拥而上,瞬间
就将那些吃食哄抢一空,甚至有人为了半块糕饼推搡起来。
顾清妧坐在车内,眉毛紧紧蹙起,一道城墙隔开了两个世界,一个张灯结彩,一个饿殍遍地,所谓的太平盛世不过是上位者装聋作哑地自欺欺人罢了。
马车继续前行,绕过一片枯树林,最终停在一片荒僻的野地。
前方不远处,一间低矮破败的茅屋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窗扉紧闭,透不出半点光亮。
“姑娘,他们进去了。”知夏神色紧张。
顾清妧示意知夏噤声,主仆二人悄悄靠近那间茅屋。
暮色四合,寒风发出呜呜的轻响,衬得四周荒芜寂寥。
茅屋的门并未关严,露出一条缝隙,昏黄摇曳的烛光从里面透出,顾清妧小心地透过门缝向内望去。
屋内除了玄英和齐武,角落里还蜷缩着一个身影。
是一名女子,衣衫褴褛,头发蓬乱,看不清面容,正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对玄英和齐武的翻找似乎毫无反应,似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顾清妧眉头拧紧,这是怎么回事?
她正凝神细看,身边的知夏却因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发出了“咔嚓”一声轻响。
“谁?”玄英反应迅速,厉声喝问。
齐武也猛地转身,警惕地看向门口。
“吱呀”一声,木门被从里面拉开。玄英和齐武看到门外站着的顾清妧和知夏,一脸疑惑。
知夏又惊又怒,指着玄英的鼻子就斥道:“好哇!玄英,你们竟然干这种龌龊事,你们关着这位姑娘想做什么?”
齐武一听,瞬间急了,连连摆手,喊冤:“七姑娘,天大的冤枉啊。知夏姑娘你可别胡说,我们哪敢做那种事。”
玄英相对镇定,但脸色也十分难看,低声道:“七姑娘,您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您先进来吧。”
顾清妧抿了抿唇,拉着气鼓鼓的知夏进了茅屋。
屋内看起来更加简陋破败,除了一张歪斜的破桌子和一个快要散架的木床,几乎空无一物。
那角落里的女子听到动静,只是微微动了动,将头埋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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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英迅速掩上门,这才转身,对着顾清妧,语气带着无奈和焦急,解释道:“七姑娘,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主子吩咐我们去西城几家当铺暗查,找与那把钥匙配对的机关锁匣。我们几乎翻遍了,也没找到类似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瞥向角落那个身影,眉头紧锁:“就在我们毫无头绪时,这位姑娘,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一看到我手里拿着的钥匙,就像疯了一样扑上来缠住我,死死盯着钥匙,怎么都不肯放手。我们试着问她话,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发抖,或者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可能……是个哑巴。”
齐武在一旁猛点头补充:“是啊七姑娘,我们甩又甩不掉,问又问不出,实在没办法,只能跟着她,看她想去哪儿。结果她就一路走到了这间荒废的茅屋,这里应该是她落脚的地方。我们想着线索或许在这里,之前已经仔细翻找过一遍了,除了些破烂,什么也没有。”
玄英接过话头,语气沉重:“今日主子动了怒,对此事催得紧,我们实在没法子,才想着趁夜再来看看,能否从这女子身上或者这屋里再找出点蛛丝马迹。万万没想到……竟把七姑娘您也给惊动来了。”
顾清妧听完,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转而覆上一层凝重。她再次看向那个蜷缩在角落、对周遭一切充耳不闻的女子,目光落在那褴褛的衣衫和空洞的神情上。
这把钥匙,程雪衣用命守护的东西,为何会引得一个神志不清的哑女如此反应?
她究竟是谁?她和程雪衣,又有什么关系?那把钥匙对应的锁匣,究竟在哪里?
顾清妧缓步走上前去。
屋内烛光昏暗,映得那女子面容模糊,只剩下一双因为惊恐而睁大的眼睛,在乱发间闪烁着畏惧的光。
顾清妧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她其实不太会哄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她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握住女子那双布满薄茧的手。
女子猛地一颤,却没有挣脱,只是看着顾清妧。
“你能听懂我说话,对吗?”顾清妧轻声问。
女子迟疑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顾清妧定了定神,继续问道:“那你……认识一个叫程雪衣的人吗?”
话音未落,那女子浑身剧烈地一抖,猛地想要抽回手,整个人都要缩进墙壁里去。
“别怕!别怕!”顾清妧连忙收紧手掌,声音放得更轻:“她已经死了,不会再伤害你了。我们只是想找到她留下的东西。”
女子只是呆呆地看着顾清妧。
“这把钥匙,”顾清妧示意玄英把钥匙给她,接过后展示给她看,“是开一个机关锁匣的,对吗?你知道那个锁匣在哪里吗?”
女子盯着那把钥匙,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些气音,眼神焦急又绝望。
一旁的齐武忍不住低声抱怨:“七姑娘,没用的,我们都问过好多遍了。她一看到钥匙就这样,疯疯癫癫地比划,谁也看不懂她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