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
足足两个时辰,他才终于看到了那扇熟悉的、低矮的木门。
药园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木屋里没有点灯,漆黑一片。
在看到药园大门的那一瞬间,像是绷紧的弓弦终于断裂。萧烬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眩晕与黑暗。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跨进那扇门,双腿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焦急,轻唤着他的名字。
“呜呜…呜~”
低沉焦急的呜咽声在耳边萦绕,伴随着一阵阵湿热的触感,软滑的舌头正不厌其烦地舔舐着他的脸颊。
萧烬艰难地皱了皱眉,眼皮沉重得仿佛被千斤巨石压住。
“这该死的……”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挥开那恼人的东西,却觉手臂酸软无力。
“汪!”
一声惊喜的吠叫在耳边炸响。
萧烬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黑魂犬那张硕大的、毛茸茸的大脸,近在咫尺。
那双乌黑溜圆的眼睛里,满是担忧与快要溢出来的喜悦,大舌头还挂在嘴边,正准备再次落下。
“小黑……”
萧烬撑起身子,脑袋里像是有一把锯子在来回拉扯,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天刚微微亮,乳白色的晨雾弥漫在山间中,笼罩着一切。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寒意顺着肌肤钻入骨髓,让他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在药园门口昏睡了一整夜。
“嘶……”
他摇晃着站起身,双腿像是不是自己的一样,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迈进园内,目光所及之处,一切都如往常一样。
青灵藤依旧在架子上攀爬,血露花在晨光中微微颤动,散着熟悉的清香。那把被他惯用的药锄还靠在墙角,上面沾着些许泥土。
一切如同往常。
只是那间主屋,那扇总是透着温暖灯光的窗户,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萧烬默不作声地推开自己那个狭窄小屋的门,木门出“吱呀”一声,仿佛一声叹息。
狭小的房间里,除了一张硬邦邦的木床和一张缺了角的桌子,别无长物。
他没有点灯,也没有换下那身被露水和汗水浸透的衣服,就那样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师傅会回来的……一定会的……”他在心里默默念着,眼皮再次沉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陷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他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凡人小孩,林婉柔不再是师傅,而是他温柔美丽的母亲。
父亲萧大勇也不再酗酒赌博,而是一个憨厚慈爱的汉子,每天下地干活回来,都会把萧烬举过头顶,逗得他咯咯直笑。
他们在乡下有一间不大却温暖的院子,种满了林婉柔喜爱的花草。
“烬儿,快来吃饭了。”她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
“娘,我要吃那个大鸡腿!”
“好,好,都给你。”
画面一转,他长大了,成了一个英俊潇洒的少年修士,天赋异禀,修炼度一日千里。
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同门,如今都仰视着他,甚至连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都对他赞不绝口。
“萧烬师兄真是太厉害了!”
“是啊,他是我们宗门的骄傲!”
师傅站在人群中,满眼都是自豪和欣慰,“烬儿,你终于出息了……”
“师傅……”
母亲…师傅…
萧烬在梦中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幸福的笑意。
如果那一切都是真的,该多好。
再次醒来时,刺眼的阳光已经照进了屋子。
萧烬茫然地坐起身,看着窗外明亮的太阳,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袭上心头。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得身体虚弱得有些可怕,肚子也出一阵抗议的咕噜声。
“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