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来了!
队伍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张必先让队伍停下来休息。
士兵们在路边坐下,喝水吃干粮。文官们也下了马,活动活动筋骨。
几个武将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不时出压抑的笑声。
张必先独自走到路边的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中,思绪万千。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是洞庭湖边的一个穷小子,以打鱼为生。
他光着脚丫子,踩在湿滑的湖滩上,一网一网地撒下去,一网一网地拉上来。
日子清贫而单调,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湖边慢慢老去。
是陈友谅改变了他的人生。
那一年,陈友谅路过岳阳,见他身手不凡,收他做了亲卫。
从那天起,他便跟着陈友谅,南征北战,出生入死。
他以为陈友谅是明主,是英雄,是能带他走向辉煌的人。
他把自己的命交给了陈友谅,把自己的忠诚献给了陈友谅。
可到头来,他得到了什么?被猜忌,被流放,被当成一枚弃子。
他的不甘,他的委屈,他的愤怒,都化作了这二十年的执念。
他想起自己的妻子。
她是岳阳城中的一个小家碧玉,温柔贤惠,知书达理。
他们是在一次庙会上认识的,他一眼就看中了她,托人提亲,很快就成了亲。
她给他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儿子战死沙场,她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不久就撒手人寰。
临终前,她拉着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好好活着,把两个女儿养大。”
他哭着点头,答应了她。
可他做到了吗?
他把两个女儿养大了,却没有给她们一个好的成长环境。
他让她们在战乱中长大,在恐惧中度过童年。
他差点让她们失去父亲,差点让她们成为孤儿。
他想起自己的两个女儿。
楚岚从小聪明懂事,读书用功,从不让人操心。
她的才情,她的温柔,她的善良,都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楚钰从小习武,性格直爽,天不怕地不怕。
她的勇敢,她的担当,她的忠诚,都是他这辈子最欣慰的事。
她们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他活下去的理由。
他不能让她们失望,不能让她们担心,不能让他们为他流泪。
什么功名利禄,都不如家人团聚,天伦之乐!
他睁开眼睛,望着天空。
天空很蓝,很蓝,蓝得如同水晶,如同梦境,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种豁然开朗的蓝,是一种放下包袱的蓝,是一种重获新生的蓝。
“楚岚,楚钰,爹来了。”他在心中默默地说,“爹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爹不会再让你们流泪了。”
“爹要跟你们团聚,要跟你们好好过日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回队伍中。
“出!”他喊道,声音洪亮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