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年o月日,京城。
国庆的喧嚣还没完全散去,街头的红灯笼还挂着,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秋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落。
吕辰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报纸。
是昨天的《日报》,头版头条他已经看过了,讲的是国庆游行的盛况。
他翻到了第三版,那里有一篇占了半个版面的文章,标题用黑体字印着:
“我国台亿次向量计算机‘昆仑机’国庆亮相”
副标题是:“自力更生、奋图强的又一重大成果”
他端着搪瓷缸子,慢慢地读。
文章写得很扎实,不是那种空喊口号的宣传稿。
开篇先讲了昆仑机在国庆游行科技方队中的亮相,模型摆在彩车上,四周是集成电路的放大图片,解说词里有一句“每秒运算四点五亿次”,广场上响起了长时间的掌声。
吕辰读到“掌声”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当时不在现场,但钱兰回来跟他说了,说诸葛彪在游行队伍里听见身后一个老大爷说“这玩意儿比咱们打算盘快多了”,笑得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模型。
文章的第二段开始讲技术。
“昆仑机采用向量并行架构,拥有个向量运算单元,峰值性能达到每秒亿次浮点运算。这一性能指标,不仅远远过我国以往任何一台计算机,在国际上也处于领先地位。”
吕辰心里动了一下,他知道这几个数字是反复斟酌过的,既说了实话,又没有把所有的底牌亮出来。
第三段讲的是“全自主”。
“从芯片设计到板卡制造,从整机集成到软件开,昆仑机的每一颗螺丝、每一行代码,都是中国自己造的。没有任何一颗芯片是进口的,没有任何一块板卡是仿制的。”
这一段,吕辰反复看了两遍。
他想起那些集成突击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在防静电车间里一块一块测试板卡的兄弟们。现在,这些东西变成了报纸上的铅字,摆在了全国人民的面前。
文章的结尾,引用了刘星海教授的一句话。
“昆仑工程证明了一个道理:在尖端科技领域,中国人有能力走自己的路,而且能够走得更快、更远。”
吕辰把报纸放下,端起搪瓷缸子,军绿色的搪瓷缸子上,红色的五角星和大大‘为人民服务’异常显眼,这是国献礼纪念。
他咕噜噜喝了一口,轻轻放下杯子,踏实。
钱兰推门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报纸,翻到同一版。
“看了?”她问。
“看了。”吕辰点了点头,“写得不错。”
“不止不错。”钱兰在椅子上坐下,把报纸摊在桌上,“你看这一段,讲向量并行架构的,我看了好几遍。写文章的人是真下了功夫,不是外行。”
诸葛彪叼着烟从走廊里晃进来,耳朵上别着一根,手里还拿着一份《光明日报》。
“《光明日报》也了,角度不一样,重点讲的是科研组织方式创新。说是昆仑工程搞了大协作,几百家单位、四千多人协同攻关,这种组织模式本身就是重大成果。”他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这话说得对。技术成果是一时的,组织模式是能传承的。”
三个人正说着,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周主任站在门口,表情比平时郑重了不少。
“吕辰,通知来了,今天。”
“今天?”
“今天!那边的同志来了,车已经在楼下,现在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钱兰和诸葛彪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吕辰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把报纸折好放在桌上,拿起手提包,跟着周主任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一片金黄。
他走过那些熟悉的门,钱兰的办公室、诸葛彪的办公室、吴国华的办公室,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几天一直在紧张,在忐忑,现在时间终于到了,他反而不紧张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终于来了”的踏实。
“刘教授和陈厂长今天在计算机所开会,那边的同志已经直接去接,这边你一个人单独去!”
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着了,不是军用吉普,是一辆上海牌轿车,擦得很亮,在阳光下泛着光。
司机是个三十出头的同志,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腰板挺得很直。
“吕工,上车,咱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