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小炎悄悄走过来,坐在自己好友身边。
大家都没事,真好。
虽然这只是短暂的喘息,真正的大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景运,你还好吧?”
”还活着,就是好。”景运咧嘴一笑,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却平稳。
他摊开手掌,任晨风拂过指缝间未干的绿血。
“对呀,活着就好。”
颜小炎轻轻点头。
他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没有想到景运、曹之栋、李子高他们这帮皇亲国戚、朝廷高官的孩子竟和他们这些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上前线,一样扛枪、一样流血、一样在泥里打滚。
这一年多的磨砺,大家都褪去了浮华,长出了筋骨;
面对生死,再无贵贱之分。
颜小炎从怀中取出半块冷硬的黍饼,掰开,递过一半;
景运接过,咬了一口,粗粝的甜香在舌尖化开——这味道,像劫后余生的味道,特别真实。
“你父亲不担心你吗?”颜小炎问景运。
景运可是景尚书令的独子。
“你父亲不担心你吗?”景运反问颜小炎。
颜小炎低头想想,“应该是担心的,但是没法,国如不存,家之安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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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父亲应该也是这样想的。”
景运咀嚼着黍饼,目光投向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
在他们背后是广阔的大禹国土,和遥远的京城。
而此时远在京城的景尚书令正立于尚书省所在的办公地点,手中一纸战报尚未读完,窗外忽有寒鸦掠过檐角。
他的面色看不出任何波动。
昨夜,南疆战云聚集、剑拔弩张、几十万修士大军与红罗棉的大战一触即。
而京城,皇宫内勤政殿内烛火摇曳,康明帝指尖轻叩龙案,案头摊开的正是南疆八百里加急战报。
大殿内鸦雀无声,唯有烛芯“噼啪”爆裂一声。
康明帝未抬眼,只道:“传令,加派三万禁军、五百御前供奉,即刻南下。”
话音落处,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他眼底寒光凛冽如刀。
”臣,遵旨。”
景差拱手领命。
他转身疾步而出,紫色官袍下摆扫过青砖,袖中那道未拆封的家书边角微微烫——正是景运昨夜托飞鸢捎回的上阵前的绝笔。
殿外风卷残叶,拂过朱雀门铜钉,出沉闷回响。
康明帝终于抬眸,红罗棉此次来势汹汹,倾巢而出,让他感觉有些不对劲——这不像以往的试探,倒像一场孤注一掷的冒险。
感觉有什么力量在推动这一场战争——仿佛有双无形之手,正将南疆的硝烟、朝堂的烛影、边关的冻土与京城的朱雀门钉,一并纳入棋局。
红罗棉和大禹之间僵持了这几十年,小战不断、彼此忌惮,却从未真正撕破过全面开战的底线。
此次不同,红罗棉王庭竟焚香祭旗、斩将明志,誓与大禹决一死战。
这对双方都是鱼死网破、不死不休的豪赌。
做为任何一国之君,都不会轻易押上国祚为注——除非,有人已悄然掀翻棋盘,逼得双方再无退路。
红罗棉和大禹之间,究竟藏着怎样一张被刻意遮掩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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