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东明这种变态被人揍死也是真活该——这是杜谦对裴东明的评价。
贺南京这家伙如一头发疯的豹子,被电了也已经感受不到疼痛,眼下跟手骨处全是擦伤,他把嘴里磕碰的带血的唾沫吐到地上,喘着粗气,“……我不会让他吃这么多苦,如果……”
他眼眶湿润,说不下去了。
安保人员是大块头,两名安保把贺南京按在地上,一人借用手肘及身体的力量压制着他。
贺南京粗鲁无礼,在他人的商业活动区内动手殴打贵宾客户,属于带去派出所都得被拘留教育五天的程度,说不定还得裴东明出示谅解同意书。
“……我不会让他吃这么多苦,”贺南京的鼻骨磕在工业风酒吧水泥地面的碎石上,耳后渗出来的湿润不清楚是汗还是血迹,“如果我在许纯身边他就不会这么苦……”
他会有自己的房间,有暖和干燥的被子盖,有足够的食物,有新年礼物,有新衣服新围巾……会是幸福的小孩。
就会被爱,贺南京想,我会爱他,对他好。
b市面积在国内排不上名号,却拥有可以与一个省份匹敌的人口,即便是这样每年依旧有稳定的外来人口涌入。车辆穿梭在隧道与高架桥上,人们生活在钢筋水泥筑成的建筑群中,白天工作,晚上回到十平米的卧房,生命个体如同血肉造成的机器,时时刻刻要完成分配下来的kpi,倘若无法创造产值也就意味着被淘汰。
贺南京就是在这样一个城市,没人脉没背景,跟着住在老城区里捡破烂的奶奶一块走出来了,爬上去了,盼着一丝天光了。
裴东明不懂,按照他对社会学原理的解读,这类人再如何也不该愚钝至此,不该听不懂人话。好在神明再次选择宽恕,他攥住贺南京的头发,指点道:“都说了,那孩子不叫许纯,你们的一切都是假的,从很早很早,他第一次接触你开始用的就是赵万生的名字……赵万生你知道么?那是一个贪婪愚蠢的人……后来到了垚水,他记忆早就恢复,但他骗你,他觉得你不可信所以才会撒谎……”
“裴望星从未想过要跟你长久地走下去,他不相信你,更不信你的狗屁爱情……”
“你们早就遇见过了,你还是让他吃了那么多苦,是你没有用啊贺南京……”
“现在我要接他回去了……”
“游戏的支线剧情该结束了,懂么?”
“人都有主线任务的,副本打完就该撤了。”
“……”
贺南京学不聪明,他打过很多架,但还是第一次想杀人。
因为裴东明清清楚楚地说了好多好多遍,“感情跟故事都是假的”以及“他不爱你”。
贺南京不想听,裴东明这傻叉非要说。
去死啊,他爱我,他很需要我。
第61章失意
路上关山樱的花瓣成片飘落,堆积在公路两旁,贺南京超速行驶回家,他置身于沉沉雾霭中,连绵阴雨里。
裴东明说已经派人去接许纯,不,是裴望星,但不强制,愿不愿意走是裴望星自己的事。
事实上,贺南京在见过裴东明后想不到任何理由让小猫留在自己身边。
裴望星有自己的事要做,他做了那么久,走了那么远的路,还没走到头,他其实比贺南京更不应该留在垚水。
贺南京不是一个喜欢翻看过去痕迹的人,可自己跟许纯的点点滴滴都在眼前,他觉得奇怪,不是许纯自己倒在雪地里的吗,不是许纯赖在他家不走的吗,不是许纯想要花钱买一个贺南京的吗,不是许纯说要贺南京给他一个机会的吗,不是许纯要他抱要他亲的吗,不是许纯天天等他回家,见不到他就没安全感的吗?
现在贺南京能给的都给了,不能给的也努力给,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他把未来的事情一点点规划好了,怎么又要碰上这种操蛋的剧情。
贺南京意气用事,无论是十几岁还是二十几岁都依旧在感情上冲动行事,他飙车回家,suv被胡乱停在院子中央,撞翻了一小片米婶种的青菜……
从前院望去,一楼有微弱的灯光,许纯没有走,所以裴东明说的不对,贺南京边跑边想,或许一切都是假的,但小猫的依赖不是。或许许纯真的撒了谎,但也不是故意的,是有苦衷的。
贺南京疾跑起来,晚风在耳边割裂而过,他伤口还新鲜,由于动作过大迟迟凝结不了。
用钥匙开门事,死装如贺南京,他把身上那件被蹭坏了的,已经不帅了的外套脱下挂在臂弯,稍稍理了下早没形状的发型才进去。
一切如常。
贺南京叫了许纯的名字,但没人回应,他就有点发怵,不敢再叫第二遍。
“南京。”一道女声撕碎了沉寂的空气。
贺南京看到沙发上有人,娇小玲珑,她身上披着平时许纯打游戏会盖着的珊瑚绒薄毯,是秋以纯,她没化妆,身穿一件素白色薄绒长裙就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