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
开学后就是大四了,课程安排少了许多,这给了林萝更多的时间查阅资料。整整一个月,林萝都沉浸在浩瀚的史料中,期间还去找历史老师请教了很多唐代的问题。
听说林萝下一本小说要写武则天,好几个研究唐史的老头儿迅速集结,没两日就将林萝团团围住,其中以唐史专家孟老、吴老打头,给林萝推荐了不下二十本书。
林萝,“”她就写个小说,至于吗?
不过也可见,八十年代治学态度之严谨。
直到十月,林萝才开始动笔,不是说资料就查完了,而是边写边查效率更高。期间话剧版《红白喜事》排练完成,邀请林萝去观看带妆彩排,林萝再一次来到人艺剧院。
余之照例出现在观众席,见到林萝十分高兴,“小萝同志,不知道《追凶》能不能改编成话剧?”
林萝没想到余之对剧本渴求到如此地步,她想了想,摇摇头道,“想来余院长也读过《追凶》了,里面场景太多,并不适合改编话剧。”
余之叹口气,人艺剧本慌并没有因为《美好生活》和《红白喜事》而化解。人艺几乎每天都在演出,可新剧目仅占了不到五分之一,其他都是老剧,长此以往是要出问题的。
看着老院长充满担忧的脸,林萝安慰道,“余院长别担心,如今优秀的小说层出不穷,肯定有适合改编话剧的。”
余之沉默半晌,试探着道,“小萝,你能不能专门写一部话剧?”
林萝摇摇头,写话剧的性价比太低了,而且话剧可不是那么好写的,要在有限的场景内写出矛盾并充分展现不同的人物性格,每个人物光是台词都要显示出不同来,哪里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伟大如老舍先生,也只《茶馆》和《龙须沟》两部经典罢了,《骆驼祥子》也不过是小说改编的,并不是原本就是话剧。
余之面露失望,导演端木敬适时开口,“好了,《红白喜事》马上就开演了,看演出,看演出。”
两人这才看向舞台。幕布徐徐拉开,好戏上演。
【常师傅一身利落的短打,一手拎着茶壶,滋溜滋溜喝水,姿态悠闲地巡查他的王国——“常家班后厨”。
后厨里,十几个小师傅切墩的切墩,揉面的揉面,几位打杂的小徒弟烧火、洗菜,“常家班”一派忙碌的景象。
常师傅,“土豆丝儿切的太粗了,重新切。”
“莲藕抄水时间太长,不脆了。小勺子,你长没长记性,上次就这么着,莲藕不是钱买的?!大头,拎下去,让小勺子长长记性!”
“是,师父。”
“师父,我记住了,真的,我再也不敢了,师父”
声音凄厉,常师傅眼皮儿都没眨,教训众人道,“你们做的可都是真家伙,看看外面每天饿死的人有多少!进了我们常家班,你们是享福了,别不知道惜福!要是再让我看到有浪费东西的,都给我滚出去。好了,继续干活儿!”
角落里,正在洗菜的师兄弟看着这一幕,师弟叶远吓得瑟瑟发抖,师兄宋石则两眼冒光。
叶远忍不住拽了拽宋石的袖子,提醒道,“师兄,别看了,师父该骂人了”】
话剧《红白喜事》整整三个小时,比《美好生活》时间还长,最后一幕,是叶远成功复制出常师傅的绝学“芙蓉鸡片”,令许多老食客纷纷赞赏。没人知道,后厨里的叶远,已经静静躺在了血泊中。
在最高峰时自杀,是叶远对以往那些痛苦、辱骂的回应。他要永远活在大家对他手艺的夸奖和惋惜中。
林萝看得红了眼圈,却是第一个反应过来鼓掌的。有她带头,顿时掌声如雷,台上正在谢幕的演员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重新安稳了下来。
彩排后,众人均没提什么意见,《红白喜事》的公演放在了十月三日傍晚。林萝、林华夫妻和贺天仁夫妻都去看了,一个劲儿说不比《美好生活》差。
这话显然不是因为和林萝的关系才这么说。公演后,《华国青年报》、《燕京日报》、《华国戏剧》等媒体都对话剧《红白喜事》进行了点评,无一不是夸奖的话。
《华国戏剧》作为专业的戏剧杂志,夸的更为露骨,称“《红白喜事》突破了传统话剧场景的限制,为大家生动诠释了那个年代的残酷。小小一个常家班,世事沧桑二十载。常家班内每一个师兄弟的结局,都是大时代落下的尘埃。时代太沉重,尘埃砸到渺小的个体上,幻化成巨大的灾难”
最后还十分具有娱乐精神地报道了一则趣事,原来是“扮演叶远的演员演的太好,每次演出完,都被留在前门等待偶遇的戏迷们围观,一度造成人艺晚上巡逻的警卫增加了两倍,还引起周边派出所的注意。”
《燕京日报》直言,“《红白喜事》堪比曹院长的《雷雨》。年轻作家林萝一年两次为人艺带来精彩剧目,且每次都能引发轰动的效果,说是在剧院里挂起‘小旋风’都不为过。人艺真该好好感谢林萝,据笔者所知,人艺正在闹剧本慌,林萝的仗义相助,正好帮助人艺度过了艰难的一年”
第80章
铺天盖地的夸奖声,再度造成了《红白喜事》一票难求。人艺剧院门口又一次排满了买票的人,自然,还有兜售演出票的黄牛,前排的票再次炒到了二十元高价。
当然,这一切跟林旋风,啊呸,跟林萝关系不大。今日燕大的课程结束,林萝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被秋霞叫住。
林萝赶紧道,“霞姐,先说好哈,我手头可没有《红白喜事》的票。”
秋霞翻个白眼儿,“知道你没有,不是话剧的事儿。这期的《花城》杂志你看了没?马尔克斯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花城》刊登了马尔克斯的获奖感言,大家正在讨论魔幻现实主义呢,你也来参加吧。”
说着不由分说的拉着林萝来到了《故事会》小组。
林萝上辈子还真读过马尔克斯的作品,虽然没读全,但《百年孤独》、《霍乱时期的爱情》、《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这三部经典她都看过。不过魔幻现实主义她没研究过,在她看来,这个主义那个主义的,不过是讲故事的一种方式,小说本质还是讲故事。
讨论小组里,王建业正在发言,他说,“综上所述,我认为魔幻现实主义不适合华国国情,魔幻现实主义之所以在拉丁美洲兴起并达到高潮,是有其地域特性的”
秋霞反驳道,“我不同意你的观点,魔幻现实主义根植于拉丁美洲殖民历史与社会矛盾的历史背景下,这点跟华国何其相似。而且魔幻现实主义最大的特点就是魔幻,融合当地神话、宗教与现实,具有瑰丽浪漫却又不乏批判意味的特点。
而在华国这片土地上,不就有最多的神话与现实吗?更重要的是,我们的神话已经深入到日常生活,成为每个华国人身体里的一部分,七夕节、中秋节拜月等等,无一不是魔幻与现实的结合”
林萝昨儿十二点多才睡,听得眼皮儿直打架,无意识打了个呵欠,恰被秋霞看到,秋霞立马道,“小萝,你说魔幻现实主义在华国能不能用?”
林萝,“”她就打个呵欠好吧,果然不该在开会的时候开小差。
“我觉得我们首先要有一个共识,那就是无论魔幻现实主义,还是现实主义,或其他任何一种文学流派,都只是服务于小说的一种手法。
小说的本质是什么?在我看来,小说的本质就是讲故事,是给读者讲我们心里的故事。只要能把故事讲清楚,无论哪种手法,都可以拿来一用,魔幻现实主义自然也能。”
林萝的“小说的本质是讲故事”的观点,令大家耳目一新,不过很快有人提出不同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