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披身的水缎长发只松松挽成个髻,黏在颈子上的几丝都濕了,她的眉尾与额角也垂滴下润润的水珠。
她好像一尾终归水湖的游鱼。
如此的无虑,如此的欢乐。
不知过了多久,她游得累了。
也游得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
这里的汤泉池子实在是太多了,一处连着一处,好似千百个都是通的。
她无暇去想,更没有力气去想,她醉得太昏,只能随性而为。
攀上一块最靠近的水中巨石,她下头还隐在水里,上半身则伏着,闭了眼将睡。
许久许久,她的神识将要散了。
然将入梦乡时,却不知从何而来好些道扰梦的不识时动响。
“……殿下……药……”
“……奴才们……为您……”
“……冷泉伤身……先用热的,再……”
不同的几道声音,似乎又谄又卑。
“出去……!”
最清晰的一道,虽还是几分模糊,可无端觉得渗人。
“……殿下……!”
“……”
细碎杂乱地行走。
又重回安静了。
可她睡不成了。
薛盈艳难受地睁眼。
朦胧的眸里尽是恼,尽是气。
她最厌别人扰她睡觉。
尤其是她今夜这么累,这么难受,
为何还有那不知趣的,深更半夜来捣乱!
她似哭似怒地悶泣一声,同时手下一顶。
身子又滑回了水中。
直接朝那扰音传来的地方游去。
她在池水和滑石中穿梭,在驳黑与浓白中穿梭。
越过了一处又一处,转过一块巨大直立的圆石后,她终于找到了罪魁祸首。
她也呆住了,怔怔地望。
云雾蒸腾的玉池里,多了一个人。
男人。
仿佛从天而降。
面容凌寒骨重的男人,身躯活龙鲜健的男人。
不动如山地静坐在池中,宽阔虬劲的背抵靠着石岸。
男人闭着眼,眉心深压紧拧,身上泛亮的,是他灼熱的汗珠。
他的脖颈、肌肤,都烈烈的紅。
他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可他一动不动,如同苦修的行僧。
薛盈艳忍不住咬住纤纤的指头。
……是个郎君。
她醉眼朦朧。
恍惚间,那雪地里的郎君,和眼前这个,一下分离,一下又交织重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