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降生时初封燕王,原本亲王封号以秦晋为贵,但在本朝,燕王却非同一般,只因当今陛下便是以燕王之尊夺得帝位。
太子六岁时,先皇后仙逝,此后便一直由陛下亲自教养。
因太祖立下规矩,奉朝皇子,绝不可只养于深宫。
若生于宫内,长于宫内,弗知民生,罔知稼墙,必至沦废,上至帝,下至宗亲,若少处人间,不晓外事,前朝成败即近在眼前,不可不虑。
故而太子尚是燕王之时,一直遥领幽、冀、凉三州都督,五年前北地关外属国叛乱,平叛之战,圣旨由燕王亲监,近一年拉锯,此战大捷,立储圣旨随即颁下。
算至今,太子殿下入主东宫已四年有余,今年年初,陛下下旨,授太子监国之职,储君之位便更是稳固。
她们这些东宫皇庄里做事的人,不说荣华富贵,将来也是体面身家不愁的。
薛婆子点头:“若是能给她个差使,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我那侄女儿是个闺阁里养得娇贵的,爹妈疼宠,那些个重活只怕是做不得。”
赖婆子问:“那她可有什么本事?”
薛婆子:“她来信时说,到了这边,女红针指都是做得的,对了,她亲生娘的母家是开香铺的,她也会一手制香调香的本事,只是不知深浅,还有,她也上过书塾,识得字、学过些诗文。”
赖婆子:“这倒却是个可人疼的伶俐人,怪道你对她如此热肠。”
“我看哪,可不不止是为着一个‘疼’字儿吧。”潘婆子眼眯成缝,笑得精贼,
“都说富在深山有远亲,我们这些人,哪年哪月不是时时有来投告求帮的朋友亲戚,若是个个都帮,早活活被拖累死,亲生兄弟都未必可帮,况且个远房兄弟的女儿?”
薛婆子叫她扯了面子,也半丝不恼:“到底瞒不过老姐姐,实心话与老姐姐说罢,我这侄女儿的爹当初于我有一饭之恩,我上京来也是受了他的指点,这是其一;其二嘛……”
她说到此处摆手嗐了声:“我心里头有什么要紧梗结,你们还不清楚?无非为了我那不省心的混账罢了。”
薛婆子在这皇庄里做管事,男人则在太子府里做外院管事,生得一个儿子,名叫胡进,是个混不吝闲不下的,不肯随了安排一同在府里做事,偏要外出闯荡,科举不成,又想着习武投军,却又吃不了学武的苦头,便京里京外行商混世。
她和男人想要自家儿子安定,便思量着给胡进娶妻,都说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成了家生了子,再如何也能安分些了。
谁曾想,她这儿子竟是个命硬的。先定了一回亲,成婚前,那女子的爹突然跌了一跤,直跌出了场白事,这亲就不成了。
第二回又寻别家议亲,终于娶回来个媳妇,可不到两年,那媳妇害了急病,就这么撒手人寰,她儿子就成了鳏夫。
找了老神仙算卦,说胡进的命,寻常女子受不住,薛婆子便思量着,若是娶妻不成,那就纳妾,留个后就好。
结果好容易寻得一个称心合宜的,让胡进点了头,那是个贫家的女儿,家里生了七八个,硬是养不起了,薛婆子便买来给胡进做妾,也平安过了几年,可人算不如天算,那妾都怀上了,结果难产,生下个病病歪歪的女儿,也没了。
如此,连胡进自个儿都不愿意再娶妻纳妾了,只怕娶回来又是空欢喜一场。
赖婆子这才了然:“我说呢,原来是为这个,只不过,你那侄女儿是新寡,你真要放着那许多黄花闺女不要,要这个?”
薛婆子却摇了摇头:“我偏看中这个,你们也知道,我那儿子是个命硬的,都说守寡的女人命重,这两厢抵一抵,不定反倒能成。”
她心里想得好,要来京的菟娘她见过的,那模样莫说什么黄花闺女,就是把那京里的花魁娘子都摆上来,也抵不过去。
她料定她那儿子一旦见了菟娘,必定愿意娶来作妻,至于那菟娘……
虽是个娆媚多情金屋美人,奈何生在乡县地方,不曾真正见过大世面。
等来了京城,在这皇庄里过上几日好日子,再用上些寻常人家一辈子都碰不到的好东西,哪里还会有什么不情愿?
只怕到时候,是哭着求着也要留下做她家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