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我想下山,入世修行。”
巽辰话音落下,室内静谧,观主神色平静,似乎对巽辰此言并不意外。
“你想好了吗?”观主问她,“山下世界不比庙中,豺狼虎豹多如牛毛,你孤身一人无名无势,恐怕寸步难行,较于男子其苦数倍。”
巽辰拱手:“弟子心意已决。”
老观主点头,复道:“何时下山?”
“早则一个月,迟则两个月。”巽辰回答,“等师妹们背会千字文。”
老观主神色慈悲,轻叹:“福生无量。”
此后一个月,巽辰日日督促师妹们背诵千字文,确保在月底前,所有人抽查完毕。
初一前夜,兑真见巽辰整理衣物打作包裹,还拿了些纸笔和干粮,心中隐隐觉察什么,遂问:“师姐,你这是做什么?”
“明日我要下山。”巽辰回答她。
兑真又问:“当天不回庙里吗?”
“嗯……”巽辰手上动作微顿,无奈道,“应该要待一些时日。”
“啊?要待多久?”
巽辰应她:“尚无定数。”
小兑真腾地弹出她的被窝,落地快步来到巽辰身边:“怎会不知道待多久?那师姐为何下山?”
巽辰扭头,对上兑真急切的眼神,语气平静:“我已报过师长,明日起下山,入世修行。”
兑真闻言愣住,这是她从未设想的回答。
她小脑瓜转不过来了,愣怔发问:“为什么呀?”
无数种解释淌过巽辰的脑海,但似乎没有哪一句能真正说得明白。
于是她说:“我要下山传道。”
“师姐在庙里设讲堂,不也是传道吗?”小兑真不理解,“为什么非要去山下?”
巽辰耐心地对她说:“不够的,阿真,山下的女人比山上苦,当今世界,无数女性在苦难中沉沦,若无人传道,未来亦如是,我不能独善其身。”
兑真不明白巽辰说的苦是什么,更不明白为什么传道就可以改变她们的苦难。
但她一想到明日起师姐下山修行,会好长时间不回来,她就难过。
她心里难过,鼻子就发酸,见无法说服巽辰留下,她便又道:“我也要下山修行!”
巽辰闻言失笑,伸手摸摸兑真小脑瓜:“你以为修行是那么简单的吗?”
“师姐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兑真握紧拳头,倔强追问。
“入世修行不若山中这般无忧无虑,不仅需要养活自己,还得会保护自己。”
巽辰说的这两条,兑真当下都不具备。
但她很不甘心,又没有无理取闹的底气,于是瘪着嘴要哭不哭,瞧着委屈极了。
巽辰见状,于心不忍,遂又道:“你若真想下山修行,就为这个目标努力,先把千字文每个字都学会,不仅得会认,还要可以默写,然后熟读《道德经》。”
“这是我对你的第一个要求,下一个要求,等我回山中考校你,过关了再说。”
巽辰话音落下,兑真气鼓鼓地开口:“哼,别说熟读,我定能在你回山前全部背会!”
闻言,巽辰乐了:“你既夸下海口,就得说到做到,要知行合一,如果做不到,我就在你脸上画乌龟。”
巽辰带笑的语气刺激到小兑真的好胜心,她发誓第二天要早起,天不亮就起来背书认字。
于是气哼哼地钻进被窝,再不理巽辰。
巽辰微笑着吹灭案几上的灯火。
第二天,兑真果然天不亮就起身,不过看她眼皮耷拉的样子,多半是一夜未眠。
巽辰倒是睡到晨曦照亮窗台,起床后精气神儿分外饱足。
案几前趴着个小小的身影,已不知何时睡着了。
巽辰瞧她一眼,眼中笑意温和。
她将兑真抱回床上,给她盖好被褥,细心地掖了掖被角。
兑真困极了,没有醒,但嘟嘟囔囔说了两句梦话。
巽辰附耳细听,无奈失笑,竟是东一句,西一句的千字文。
将兑真安置妥当,巽辰拿起自己的小包裹,向院中洒扫的师妹打听道:“师长今在何处?”
师妹回答说:“观主卯时就起身啦,当下应在元辰殿礼拜岁母。”
巽辰拱手道谢,遂径直前往元辰殿。
而令巽辰意外的是,不仅老观主在元辰殿中,离忧及另外几名常听课的师妹也在。
她们跟随老观主共修早课,想来应已从老观主口中获知巽辰今日将要下山。
人既到得差不多了,巽辰正好一便同她们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