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来到一处院舍,尚未靠近,反听得屋内传来人声。
“饭做好了没有?”一个粗砺的男声响起,语气中充满了暴躁与不耐,“磨磨蹭蹭的,想饿死老子吗?!”
没有人回答。
但寒露忽然加快脚步,小跑着奔向院落。
巽辰蹙眉,便也跟着提速。
不多时,寒露推开院门,恰逢一声重物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寒露快步穿过庭院。
农户小院基本是一堂二内的格局,当中一间是堂屋,左右各一个用于居住的小房间,堂屋后面则是猪圈,柴禾就堆在院子里。
寒露家的条件稍好一些,另配有一间柴火房,此时喧闹声便是从柴火房传出来的。
柴房门被推开,露出室内场景。
七八岁的女孩儿摔倒在灶台边,身旁还歪倒着一只木桶。
女娃只比灶台高个脑袋,锅里汤水涌沸,那木桶显然是垫脚用的。
她摔在柴堆上,眼眶嗪着泪,却咬着嘴唇没吭声。
屋外巽辰屏住呼吸。
这女孩儿,正是寒露的大女儿,名唤珠儿。
妹妹玲儿蹲在背篓里倚墙靠着,见姐姐摔倒,两条胳膊扑棱着想爬出背篓,结果连人带着背篓一块儿摔倒。
珠儿忍着没哭,但玲儿年岁更小,不经事,摔疼了,霎时爆哭出声,咿咿呀呀地喊姐姐。
堂屋内的男人也听见动静,骂骂咧咧大步穿过屋与屋之间的窄门,踏进柴火房。
他没看见门外的寒露,注意力全落在摔倒的珠儿身上,没有一个字的关心,开口就是谩骂:“老子养你们不如养条狗!让你做顿饭净给老子添堵!”
男人声如惊雷,吓得玲儿哭声更大。
“给老子闭嘴!哭丧么!”男人暴怒呵斥,“丧门星,再嚎老子明儿就把你卖了!”
珠儿大惊失色,赶紧爬起来,扑到妹妹身边,捂住她的嘴。
这时,屋外两人身影闯进珠儿视野,她双眼倏地睁大:“……娘!”
男人闻声扭头,看见寒露,不仅没有消火,反而怒上加怒:“贱人!老子当你死外边儿了呢!你还晓得回来!”
寒露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已被咬得发紫。
她胸口激烈起伏,气氛一度压抑得让巽辰以为她要拿刀杀人。
但是最终,她没有。
她硬是忍下了这口气,低眉垂眼,嗓音发颤:“我来煮饭,很快,当家的别生气,家里来客人了。”
“客人?”男人这时才看见寒露身后的巽辰,他眯起眼将巽辰从头到脚打量,“你谁啊?”
“斗姆庙女冠。”巽辰冷静回答,“路过贵宝地,想借宿一宿。”
闻言,男人嘴角勾起奇怪的笑容:“借宿?”
巽辰看着他的眼睛,从这张脸上刻薄的五官中读出许多意味,心头暗自冷哼。
但是,不等男人开口答应,寒露忽然转身,面朝巽辰:“怎么突然要借宿?刚才不是说好吃个饭就走吗?”
巽辰意外挑眉,心念电转,思量寒露的用意。
“亏你还是修行人,居然这么不厚道!”寒露一脸伤心,“既然这样,你饭也别吃了,不留你,你走吧!”
巽辰尚未想好如何应对,寒露身后的男人反倒不乐意了:“嘿,你这妒妇!老子还没开口,你倒是敢拿主意!一边儿去!”
男人将寒露一把推开,大步踏出房门:“可以啊,我同意。”
“我不同意!”寒露大声说道,她扑至近前,双手推搡巽辰,“他不安好心,你快走啊!”
男人被寒露此举彻底激怒,伸手摁住她的肩膀往后拽,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照着她的脸颊就一个巴掌扇下去。
掌风扑面,寒露本能地肩膀一颤,紧闭双眼。
但这巴掌迟迟没有落下,熟悉的火辣辣的痛感也不曾出现。
寒露眼皮睁开一条缝。
男人粗厚的手掌就悬停在她眼前,被另一只手半空截住。
巽辰握住男人手腕,暗用巧劲儿一扭。
堪比脱臼的剧痛一瞬间击中了他,男人惨叫一声,连退三五步才站稳。
巽辰轻拂衣袖,将愕然愣怔的寒露护在身后。
“好好说话,不要打人。”巽辰淡淡说道,“如果你不讲道理,贫道也略懂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