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连翘凝视着那一串串谦卑垂的洁白铃兰,心中涌起异样的感触。这朴素的小花,在她穿越前的时代,曾被赋予“无中万般有”的深意——侘寂美学所追求的极致尽头,恰是一种无言的浪漫。
她豁然开朗,古代与现代没有区别,能听到铃兰花开,便被幸福包围。
季翃遥望新月,眼中映着天地间的清辉。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和颐来信,请你去南兆助他整顿国事。你可愿意?”
古连翘心里好笑,这铁蛋儿也是,都做了皇上,竟然打她的主意:“南兆没人了吗?”
“非是无人,而是他信不过旁人。”
季翃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五岁逃亡,南兆留给他的记忆尽是杀戮与奔逃。后来翠姑收留了他,他又随你长大——这份信任早已融进血脉。去吧,在他根基未稳之时扶他一把。朝堂之艰,我深有体会。”
“陛下都开口了,我岂敢不从?”古连翘笑道,“只是铁蛋儿终须独自面对……”
“确是如此。但他需要时间。”
“要去多久?”
“视情形而定。”
古连翘仰起脸:“陛下不问我去南兆还有其它什么事情吗?”
季翃眼中掠过一丝黯然,摆了摆手:“想说,你自然会说。若不愿,也不必勉强。”
古连翘“”
“落翘丫头对我讲了,你亲爹倪铭留给你们姐妹的‘秘境’之事。你过去后,可以留意寻访。但要小心,当年很多人追杀那位隐居的世外高人,不是没有原因的。”
“”
“落翘同我提过你亲爹倪铭留下的‘秘境’之事。”季翃望向远方,“你此去可留心寻访,但务必谨慎。当年那么多人追杀那位隐士,绝非偶然。”
连翘微微一怔。此事尚无头绪,她本不欲提及……定是落翘说漏了嘴。
“落翘懂得分寸。”季翃似看穿她的心思,“刀尖上舔血过来的人,知道什么该说。”
“到了南兆,可寻金煜相助。”季翃屈指数道,“多带些人,季语、落翘都去。伯嵩在南兆尚有事务,本就要去的。遇事可与他商议,莫要孤军奋战。”
他顿了顿,又道:“临机应变便是,不必事事传信于我。书信往来,未必周全。”
天色渐沉,季翃却叮嘱不休,像是放心不下的大哥,在叮嘱小妹全无平日的简洁利落。
古连翘不言,听他絮叨,心头暖意融融。
或许因着皇后宁馨儿即将要到北疆来的事儿挂在心头,季翃竟对古连翘产生了一种依依不舍的情感。但也不得不道:“回去休息吧。你明日还要早起赶路。”
古连翘敛衽告退。转身时眼眶微热,忍不住回眸望去。
暮色中,季翃身影模糊,仿佛已与他背后的高原融为一体。
冷耀从岩石后钻出来,随他缓步归营。
她朝他挥了挥手。
夜渐深,号角声响起,营区各处次第亮起了灯火。
倪落翘拉着陆伯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眼中闪着对未来的憧憬。陆伯嵩含笑倾听,偶尔点头,目光温柔。
“大人,”落翘兴致勃勃,“待你从北疆回京巡查漕运时,我能同去么?还没见过江南呢!”
陆伯嵩失笑:“这得问过陛下。”
“那我去求他!”落翘眸子一亮,“陛下疼我,定会答应!”
看着她雀跃的模样,陆伯嵩心中涌起满满的暖意。也许季翃说得对,有些缘分是天注定,强求不得,也推拒不了。而他何其幸运,能遇到这样一个真正走进他心里的人。
古连翘回到住处,推开窗,望着满天星斗,心中思绪万千。
这个冬夜,成全了妹妹落翘的姻缘,似乎代替原主父母完成了一件大事,她的肩头也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