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它的名字?这名字是不是有点……”他失笑一声,“太草率了?”
“望舒宫中冰雪不相容,四季冰封却不见一颗雪粒,所以师尊说要赠我一方雪界。我收到后怎么也想不出合适的名字,索性就这么叫了。”
贺拂耽汗颜,“我的确很不会取名字。但又总忍不住给它们取。”
“它们?”
独孤明河目光落在对方皓白腕间那对蓝玉镯子上,恍然道,“你给碎鳞笼也取了名字?可它不是本就有名字吗?”
“师尊把它赠给我,就是一份礼物,而非再是刑具。怎么能还叫以前的名字呢?”
“嗯,有道理。”独孤明河真心实意给这个小仪式感捧场,“那你给它改了什么名字?”
“歌枕闲听带雪风,玉声犹作水玲珑。水玲珑,如何?”
“碎鳞笼,水玲珑。倒是很讨巧。但若某日我也送了阿拂一件小礼物……”独孤明河含笑,“阿拂能否答应我,不取这样讨巧的名字?”
“……哼,不许打岔。”贺拂耽手心再往前送几分,“快还给我。”
“……哼,还就还。冷冰冰的,我才不稀罕。”
独孤明河悻悻,“就你天天当个宝似的戴在身上,也不怕被冻坏了。”
刚将那颗珠子递过去,就见面前人迫不及待重新把它镶回颈链,放进衣襟,还隔着衣料轻轻抚摸两下。
独孤明河心中顿时对那颗珠子更加厌恶。
那颗珠子一直给他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那时雷劫刚过、肉身垂死,他逸散出去的神魂该是惊惧不安的。但进入那里面后,三魂七魄竟然瞬间安定下来,浑然不惧周围冰天雪地的寒意,仿佛与这一方雪界的天地有着某种微弱的共鸣。
那一刻,它们甚至想要离他而去。
这是一种能让人毛骨悚然、就像正被仇敌剑指要害的熟悉感。
但在珠子里时他神魂离体,记忆也很模糊,每当要细想的时候,神魂深处就泛起隐痛。寻不出答案,就只能将这种厌恶感暂时归根于嫉妒。
凉丝丝的温润触感重新落在胸前,贺拂耽安下心来。
他笑看向身旁的人:“按照惯例,现在轮到我了。”
似乎从两人刚相识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你问我问你,问来问去,没完没了,像两个求知若渴又争强好胜的小孩子。
独孤明河也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我把你拉进一方雪界之前,你说你发现了一个秘密,要等下一个独孤明河来告诉我。”
说到“下一个”三字的时候,贺拂耽故意加重了语气,想要叫面前人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却不知即使是这样暗含威胁愠怒的语气,由他说出口,便也只剩一种很可爱的咬牙切齿。
“如今下一个独孤明河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再从太阳炎火中重生,那么,就请我眼前这个独孤明河为我揭秘吧。”
独孤明河煞有介事地强调:“是你眼前这个——绝无仅有的独孤明河。”
“你……”
贺拂耽脸顿时红了,良久才憋出一句,“你不许说话了!”
独孤明河举手投降:“好了不逗你了,我现在就为阿拂解密。我听闻水族应龙一出生就有天道划定封地,阿拂可知道自己的封地在何处?”
贺拂耽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
应龙族名义上由人间真龙天子统御,也由天子封王,但实际上龙子龙女的封地都由天道裁定。每条小龙刚降世的时候就能通过命格算出封地何在,只是要等化龙之后,才能真正受封那片土地。
他轻轻摇头,有点惭愧。
“我出生时,父亲为我算过,祖父为我算过。后来到了望舒宫,师尊甚至请动天机宗闭关许久的太上长老,可惜还是什么都没算出来。只说,或许不在此界之中,也或许……天道看我注定夭折,所以并未为我分封。”
“阿拂莫非就没想过,或许不是那片土地不在此界之中,而只是它藏起来了呢?”
“藏起来?可就算藏起来,天下间又有何处能逃过天机宗的卦象?”
独孤明河笑而不语。
在他的微笑中,贺拂耽渐渐明白过来。
当然不是没有的。
卦象能推演的一切,都不过是天道愿意为人所知的东西。而那些它讳莫如深的,最精明的卦者也只能一筹莫展。
烛龙族背弃天道堕入魔族后,天道便抹除了他们的一切命理。从此再无卦象可以推演他们的所思所想,再无天机可以暗示他们的过去未来。
他们成为六界之中最神秘的存在,他们脚下的土地亦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