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接过碗,指尖碰触到她冰凉的手。“你烧了。”
“没有,厨房太热。”沈知意低头搅动面条,一缕碎滑落。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搬动家具的声响。
这栋老旧唐楼的隔板薄得像纸,任何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苍老却清亮的女声哼着粤剧小调,调子古怪,像是上海话和粤语混杂的产物。
“新邻居。”沈知意轻声说。
周叙白没应声,他的注意力全在沈知意颈侧那块暗紫色的瘀斑上。
三天前还没有的。
第二天清晨,沈知意照例早起去裁缝店。
刚推开门,就见一位老妇站在走廊尽头的小灶台前熬糖水。
她约莫六十岁上下,穿一身洗得白的靛蓝旗袍,头一丝不苟地挽成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像能看透人心。
“早啊,新邻舍。”老妇开口,果然是昨夜那个声音,“我姓梁,街坊都叫我九姑娘。煲了杏仁茶,饮一碗再出门?”
沈知意迟疑,九姑娘已经盛好一碗递过来。
糖水温热清甜,带着杏仁特有的香气,入喉竟让她的咳嗽舒缓了些。
“你面色不好。”九姑娘打量她,“肺经有热,肝气郁结,夜里可会盗汗?”
沈知意一惊:“您懂医?”
“旧时在上海跟过一个老中医,皮毛而已。”九姑娘笑笑,眼角的皱纹像展开的扇子,“我看你投缘,若不嫌弃,日后每日我都煲糖水给你。”
那之后连续五天,九姑娘准时在清晨和傍晚送来不同的糖水——莲子百合、川贝炖雪梨、腐竹鸡蛋,每一碗都温热适宜。
沈知意推辞不过,便常帮她拎些米菜作为回礼。
周叙白起初警惕,暗中观察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妇,但她除了送糖水,从不主动搭话,也不打探他们的来历。
直到第七天傍晚。
沈知意从裁缝店回来,脸色比早晨更差,咳嗽时竟带出一丝血丝。
周叙白急得想立刻带她去诊所,却被九姑娘拦在门口。
“让开。”周叙白拄着柘木拐杖,声音冷硬。
九姑娘不避不让,盯着沈知意看了半晌,忽然说:“姑娘,可否让我把个脉?”
沈知意看了眼周叙白,还是伸出了手。
九姑娘三指搭在她腕间,闭目凝神,眉头越皱越紧。
许久,她睁开眼,目光如炬:“你这病,不是寻常肺疾。”
“什么意思?”
“瘀斑在颈,血丝带黑,舌苔紫暗——这是中毒之兆。”九姑娘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慢性的,至少已积了三个月。”
周叙白脑中“嗡”的一声。三个月前,他们还在海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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