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目之所及没有遇到一位前来赴宴的郎君公子出现,他也定要冲撞一个客人,挨打,然后远离水榭。
却不想,他正瞅准一个看起来酒醉,才更衣回来的客人,要撞上去的时候,突然一声横空而来的慢着,让领路的婆子一下停了下来。
那个客人也就在这个功夫,被婢女搀扶着,从右前方几十步开外的长廊间走了过去。
月云岚紧了紧手,只能作罢,跟着一起停下来。
婆子却是在这时呵斥一声,“贵客在此,你们还不快跪下。”
一群妓子自然无有二话,应声跪在地上。
月云岚晃着心神,稍慢一步,却是早惹了人注意。
“你”,钱六郎君一指,方才一幕,正巧让他撞见,心道莫非这就是云三郎君‘神来一笔’,想要办成的事?
可那个过去的官员,名不见经传,云三郎君打她的主意做什么?
钱六郎君心下古怪,探究的心思愈浓,盯着月云岚的幂篱,便冲着婆子道,“让他留下,我有话问他。”
婆子垂着首,哪里敢拒绝,顿时连应几声,催促不相干的人快快跟上。
垂花门前,不过两息,就剩月云岚跪在地上。
钱六郎君踏近一步,扬扬下巴,圆脸不带笑,很有几分气势,“说,你有什么目的?方才是想做什么?”
月云岚手心贴在地上,心思飞转。
钱六郎君没耐心等着,使了眼色给侍奴,侍奴上去,径直掀了月云岚幂篱。
月云岚的头低垂,轻薄艳丽的舞衣勾勒极好看的弧度,一身肌肤瓷白,让人不由多看几眼。
钱六郎君一面暗道云三郎君从哪里知道软红阁有这样一个妓子,他同为男儿家,未看清脸,都知道这是个尤物,这跪的姿态都甚是好看,若换个女子,只怕已经走不动道了。
一面轻嗤一声,“不说我也知道。”
钱六郎君踱了几步,悄悄低声,“喂,你是有人授意才这样做的,是吧?”
月云岚眼睫微动,出于自己的目的,微微点了下头。
钱六郎君满意了,他就说,这几个妓子,就这个不安分,如今果然是云三郎君授意。
“好吧,看在你还算知趣的份上,我提点你一下,方才那个官,你搞错了人,林佥事可不是生的那个模样。”
钱六郎君丢下话,扶着侍奴的手,转身离去。
月云岚不明所以,抬起头,看着钱六郎君的背影,稍稍蹙眉。
花团锦簇间,美人翘首伏跪之姿,转瞬入了听了消息赶来的林佥事的眼,一时看迷了眼。
身边长随还在提醒,“大人,就是这个妓子,冲撞了钱六郎君。”
林佥事不答,被勾了魂般,直直走过去,一把将美人扛在了肩上。
月云岚惊呼一声,面色泛白,扬起脸,正好与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的钱六郎君对视在一起。
“云……”
月云岚耳鸣阵阵,心神大乱,只看到那个世家郎君唇微微张大,似是说了一个字,而后视线晃动,竟是被长随低呼追赶的大人给扛着,大步走起来。
不,不,不要!
月云岚死死咬唇,纤长卷翘的羽睫剧烈颤动,不知出于什么缘故,他紧紧的看着那个世家郎君,眼里露出求救的目光。
“他,他不是死了吗?”
钱六郎君直到看不见,才反应过来,抓着扶着自己的侍奴的手,指着人消失的方向问。